韩祺说睡觉就真的睡了。周宇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不由自主地靠近,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像是饥渴难耐的沙漠裏终于找到水源。他小心地把头抵在韩祺肩膀上。
“你有没有良心?”红魔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美好的旖旎,“书呢?”
周宇又选择性耳聋了。
“你他娘的是个屁!你入魔道是我们魔修的耻辱。”
周宇任他骂,完全不在乎。
毕竟韩祺在身边,还有什么比韩祺更让他在乎的呢?
他伸手贪婪地搂住了韩祺。韩祺被他惊动了,含糊地唔了一声,在他手上拍了拍。
周宇的心都化了。
他发现自己真的胸无大志,太过贪恋此刻的温柔,死也无憾了。
再不要对韩祺冒险了。
《五行简》不管是不是仙书都不管了。
他不能让自己暴露。
就这样吧,他贪婪下作,只想贪图这样的每一天。
即使备受煎熬。
清早起来,周宇的左手上又多了串手串。
他怔怔地望着手串,一夜旖旎的梦因为他一直绷着一根线而每每戛然而止,此刻竟分不清到底是梦裏还是现实。
韩祺月白长衫在他面前扫过,抬手在他头上扒拉了一下:“楞什么神,都日上三竿了,快起来,我们上山了。”
四海皆知的仙门大会如期开幕。
周宇见过的最气派的场面就是当年跟着韩祺去衷州的时候,那时他心中无比雀跃,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好玩意,糖人、杂耍……即使自己出身县令府,却还是一副乡巴佬的样子,眼睛都看不过来,轿子裏撒出的桂花糖的味道还记忆犹新。
到了韩府就更惊讶了,与县令府坐落在城中心还四仰八叉生怕别人不来瞻仰的浮夸作风不同,韩府内敛、幽静讲究——恐怕最外露的就是他们家当年那位大少爷了。
本以为四海皆知的仙门大会会更气派,可是山门却是用奇形怪状的石头随便搭的,比山门野派还潦草,周宇暗自皱眉。
韩祺从他身后走过来:“想什么呢?”
“想广陵派还是挺有钱的。”周宇郑重其事地问,“吴掌门是不是私下开茶坊了?”
“欠揍,”韩祺轻轻在他肩膀上掴了一下,“你的钱又是哪来的?”
“……”周宇摸摸鼻尖,一脸好奇地抬脚跟上人群,“他们怎么都往裏走了。”
孩子大了有点闲钱很正常,无外乎是师父给的,或者是自己当年给的小宇没舍得花——他一向在钱上仔细。
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躲避这个问题,反而引起韩祺的好奇。
“我问你,”韩祺拦住一路上吃个没停现在正在嚼梨花酥的小安,“小宇的钱到底哪裏来的?”
“什么钱?”小安吃着周宇买的酥,一脸真诚地骗人,“我不知道啊?”
然后撒丫子跑了。
今日是仙门大会的第一日,所有修士齐聚聚仙堂。
聚仙堂在雾灵山山顶,这山和雁鸿山可不一样,雁鸿山南山四季分明,纯色绮丽,冬雪皑皑,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瑰丽。
雾灵山就不是了,分明身在南方,可是从山顶望下去,光秃秃的全是土,山上除了仙门之外亦没有凡人居住的痕迹,看起来并不像个风水宝地。
也不知道仙门大会为什么要在这开,保护花草树木吗?
聚仙堂算是这一片最能拿得出手的地方了。它名叫堂,实际上是一片小草稀疏的青草地,场地很大,中间围着一个三丈宽长的方形石臺子,臺下或站或坐的不少人,互相抱拳话友,一派豁达和谐之相。
当然叫得出门名字的门派都用了石芥子,裏面坐的是谁都看不着,神秘的很。散修或者小门小派没什么钱的,就走来走去,到处瞻仰能瞻仰到的大人物。
小安兴冲冲地到处跑着看,周宇觉得她甚为丢人,于是避之不及地挑了个僻静的地方撑了个小芥子。这小芥子并不大,顶多容纳三四个人。周宇把韩祺让进去,取出个袖珍的小茶壶泡茶温好,在韩祺惊奇的目光中递给他:“你别找了,找了我也不去,你死心吧。”
“你怎么什么都有……算了,问了你也不说。你看那个角落裏的,是当今剑修门派裏的翘楚八风派弟子。”韩祺指着东南角的另一个石芥子,引诱道,“你哪怕只跟他学个一年半载也是好的。”
“超过三天的都不去。”周宇懒懒抬眼,“你还是赶紧打发走许安比较好。”
许安早就不知道疯到哪裏去了,诺大一个聚仙堂就她像匹关了半辈子的疯马。她东看西逛,和几个丹修门派互报了家门,最后没头没脑地逛到了也不知道是哪个角落,人挤人,一脚踩到了不知道谁的脚上。
一声吃痛响起,许安倒吸一口冷气抬头,面色痛苦地叫了声:“呀!”
“你踩的我,你呀什么!”这倒霉蛋是个背剑的少年,眉宇长得秀气,远看甚至有几分像周宇,不过周宇才不会这么不顾形象地拧着眉,“你怎么这么重,我骨头都要被你踩断了。”
“你!”许安立刻急了,“你才重!”
少年这话真是很不客观,许安虽然吃不离嘴,但是人很苗条,毕竟吃喝玩乐不分家,大小姐全都占,吃的东西都被她上蹿下跳的时候消耗掉了。
“睁眼说瞎话!”许安瞪他,“小人!”
“张口就骂人!”少年讥笑,“粗人!”
天,谁敢叫大小姐粗人?小安长这么大都没听过这话。
“好啊!”许安冷笑着取下腰间缀着的香囊,“那我这粗人可要试试打你了!”
一个样貌清秀的少女,拎着她粉色绣花的小香囊,嚷嚷着要打人。
少年觉得好有意思,跟戏本裏鸳鸯相会似的,凑近过来:“你打,我看看你要怎么打?难道你还能从你的小香囊裏掏出一把刀不成?”
“怎么不能?!”小安气鼓鼓地向他抖抖轻飘飘的香囊,“不信你看!”
她说的好笃定,惹得少年充满好奇,微微躬身去打量小安的香囊,怀疑那小香囊是变戏法的袋子,难道真能抽出把刀来?
谁知他刚一探头,香囊都没来得及看清,后脑勺就被人啪地拍了一下。
不重,但非常侮辱人!
少年懵了一瞬,立刻变的非常恼火。
少年飞快直起身,双眼瞪如铜铃,满眼火气看着得意洋洋的许安。许安手裏有把秀气的采药小银刀,刚刚那一下就是那刀鞘打的。
“我说能打你吧~”许安不知死活地耸肩,“以后少乱讲话,小心挨揍!”
少年怒火中烧,抬手就要抓小安。小安“妈呀”一声,几步窜入人群要溜,少年紧随其后,大有不抓到人誓不罢休的意思。
小安东拐西绕马不停蹄地跑到周宇的石芥子外,边回头边跳脚喊:“宇哥哥,放我进去,我在被人追杀啊!”
“谁敢追杀你。”周宇边说边走出来,“躲你还来不及……”
他话音戛然而止,追着许安的少年也蓦然停下脚步。
冤冤相报何时了,冤家路窄喜相逢。
周光林和周宇四目相对,同时在心裏对骂了一口。
“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