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做什么?”周宇说,“都快死了。”
“你会死,我会替你活下去,”红魔说,“但我就不替你爱韩祺了,这个天性难违,我确实没这爱好。”
“什么意思?”
红魔没回答,周宇看到自己的手举起来,手裏握着一个小瓶子,另一只手把盖子打开,水滴落下来。
是许安给他的解元水。
解元水同追踪符一样,以人的意念为目标,当前控制身体的是红魔,周宇反而成为了入侵者,元神会被解元水消散。
红魔将要彻底占用他的身体?!
“你做梦!”周宇无可抑制地愤怒起来。
周宇用尽全力去制止不断下落的水,可这都是徒劳,他的身体已经被红魔掌控:“你不可能活着!我绝不会让你活着!”
“周宇,说实话我很对不起你。”红魔渐渐幻化成一团红色从周宇的手裏冒出来,他的元神在融向周宇,可以动用周宇的身体施法制造幻影,他借助着欢迎看着周宇充满恨意的眼睛,“可是我那瓜娃子师弟如果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他会万劫不覆,修士们也得万劫不覆。所以……就当是为了你的韩祺吧。”
“我保证,我绝不对伤害韩祺,好吗?”
周宇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感受到神志的流逝,好像绸缎中的丝线被抽走。他竭力想要夺回理智,可是神志却无法自主。
他在恨意中不断坠入到无尽的深渊裏去。
直到周宇彻底闭上眼睛,红魔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他将自己的元神汇聚在周宇手中的幻影裏,望着周宇不甘含恨的面容。
入主另一具身体,并把原本的元神挤走,远比两个元神入主同一具身体困难。
一个是侵占,一个是封印。
前者要身体接受新的灵魂,后者只是身体吃双倍饭。
而新的灵魂如果不被身体接受,就是玉石俱焚。
他最初希望能让周宇心甘情愿把身体奉献给自己。
可是怎么可能呢?
周宇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弛,面容上的恨意被平静替代,方才因为竭力克制失去意识而掐入掌心的手指缓慢松开。
他的神色平静如水,好像过往的一切都随风而逝。
就是现在!
红魔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将元神缓慢探入周宇的身体,而手中的幻影亦随着元神的侵入而渐渐缩小。
雾气越来越浓。
四年,四年来他都在等待这一天!
周宇有魔心、有魔气,是一具不可多得的好身体,是一头无法被驯服的野兽。
红魔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他太满意这具身体了。
也许真能成仙。
谁不想成仙?
而他就要成功了!
就在这时,红魔的元神忽然剧烈地一动,他猛地住手,迅速通过幻影望向周宇,发现这种感觉并非来自身体的抵触。
然后他看到手握长剑的韩祺。
韩祺的剑寒光乍现,剑气震人,红魔几乎无法睁开眼。
“你把他怎么了?”韩祺盯着他,脸色惨白,衣袂随着靠近的脚步无风而翻飞。红魔知道那是遏制不住的真气在涌动。
又来了!
红魔低骂一声。
谁又惹这位祖宗了?!
红魔:“韩祺,从你出关开始我可就天天绕着你走,一点没得罪你。你现在最好也不要打扰我的好事,我答应过周宇饶你不死,我不想食言。”
天色暗下来,乌云团团云集在这一小片平地上方,傍晚的日光被遮蔽,好像快要下雨了。
丛林裏的雀鸟惊叫飞起。
“你把他怎么了!”韩祺已经走近,手中长剑颤抖不止,几欲抬起,又被死死按住,他的骨节清晰发白,蜿蜒的血脉狰狞的凸起,“回答我!”
红魔的魔团微微一收,很不想承认这一瞬间他有被韩祺的气势所惊住的意思,他恼羞成怒地喊:“你看不到吗?我弄死他了!”
韩祺的眼珠很轻地一颤,缓缓滑到周宇身上。
周宇很平静地躺在地上,脸色红润,身体舒展。一条血红若隐若现的魔气如丝线在他胸腔的伤口上伸出,和红魔相连。
周宇的手边躺着一个小瓷瓶。
是解元水?
解元水?
一瞬间韩祺恍然大悟,原来方才一路上的蚀骨之痛不是周宇受伤了,而是因为解元水!
还好是解元水!
韩祺轻轻闭闭眼,一路上提在胸口的魂魄终于渐渐归位,他近乎筋疲力尽地抬起剑,再懒得废一句话,手松开,剑化成一道白光劈头向红魔刺去。
“他娘的,”红魔猛地蹦起来躲开这一剑,但是他的元神有一小半在周宇身体裏,断开的话自己能不能活另说,韩祺可能一剑就能劈死他。
红魔分身乏术地围着周宇乱转,狼狈地躲着无处不在的剑。
而韩祺站在一边,半阖着眼。
韩祺周身的真气像雪又像火焰,他分明没被韩祺碰到却还是感觉自己小命不保。
原来韩祺的剑并不是实体,而是用他真气凝聚而成的,如影如幻,千变万化。
因为没有实体,所以可以以各种姿态存在,犹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此刻就是八把长剑在围追堵截红魔。
红魔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看韩祺不爽了!
普天之下找不到第二个跟韩祺一样能装大头蒜的人了。
除了魔修之外,每个修士都要有把武器,比如小安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丹,少爷的留春剑。
唯独韩祺什么也没有——那把花裏胡哨的琴他再没用过,天天背着一把幻像的剑行走天下。
然而最怕的就是什么都没有,因为没有一把实体的武器,所以可以信手拈来,所以可以剑人合一。
他什么也没有,他自己就是武器。
红魔早已被剑气削掉了大半的魔气,躲无可躲,气急败坏地在心裏恶骂:这货到底是在闻心臺裏练了什么必先自宫的功,能把自己练得性都转了,下手毒辣,分明是往要把他切碎的方向练的!
红魔实在是被逼的没法躲了,咬咬牙,猛地扎入周宇的身体,活了还是死了就看命吧!
果然他命不错,轻而易举地就回到了周宇的身体裏。
剑光在周宇身前戛然而止,韩祺睁开双眼,喝道:“红魔!滚出来!”
“韩祺,你想杀我,就先杀了周宇吧!”红魔死皮赖脸地大笑起来,“周宇这小子不敢告诉你,这些年我一直躲在他的身体裏,妥妥的灯下黑了。怎么样?你和你的杀父仇人同榻共枕这么久,意不意外?惊不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