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根本不知道韩祺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学会了明嘲暗讽,只觉得慌,慌到抓住他的胳膊才感觉人还在身边:“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啊,是我对不起你。你怎么罚我都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我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了。”
韩祺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摸到周宇的脸。
“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韩祺的声音在发抖,“我当年不该擅自用一锭银子换身契,害你记挂了这么多年。你分明不用记得的。都怪我啊小宇,都怪我。”
周宇一怔:“你说什么?”
韩祺的手顺着周宇的侧脸滑到肩膀,无力地低下头。
他年少时对不起父母,现在成人了,小安和小宇也大了,他以为自己再不会对不起任何人,所以孤註一掷要去报仇,却发现早就欠下了周宇的债,还都还不清。
不过短短四年,周宇就能从一个无知小儿到在北峰上来去自如的……魔修。
这样不寻常的修行进度,韩祺本应该能想到的,却还是抱着侥幸心态,安慰自己小宇只是天赋异禀。
他虽为镇魔人,却并不歧视魔修。魔修有好亦有坏,只要小宇不做坏事,广陵派不会干涉。
只是他没想到,红魔不仅诱惑他入魔道,还掠夺了他的身体。
韩祺握紧周宇肩膀:“我不过是个浪荡的败家子,你何必记挂到要用自己肉身封印魔人。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封印早晚会让你丧命!”
话音未落,韩祺的手腕忽然被人重重握住,随即天旋地转,一股狂躁的蛮力将他按在了床上,
滚烫颤抖的唇贴上了他的唇。
战栗而强硬的唇因为混合着泪水而变得咸湿,毫无章法地在另一个朝思暮想的唇内攻城略地,像野蛮的狼。
韩祺倏地睁大双眼,在周宇颤抖的呼吸间一时大脑空白。
甚至忘了推开他。
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小安急匆匆地走进来:“表哥!怎么就我回来了还有……啊!!!!”
小安惊叫起来。
韩祺猛地回神,一把推开周宇。周宇后背撞向床沿,床边一碗盛着羹汤的小碗滚落在地碎成了花。
他看到韩祺扬起了手,可他不想躲。他跪在床上望着韩祺,等待着对方呼之欲出的怒气。
“哥!”小安疾步而来抱住表哥的胳膊,拦住了这将落未落的一巴掌,然后又惊又气地冲周宇吼,“周宇你什么意思!”
周宇唇角渗出新鲜的血丝,方才的慌乱让他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他发红的双眼在韩祺身上寸步不离:“从来和一锭银子没有关系,从来都没有。”
韩祺喝道:“周宇!”
心中长久压抑的情感终于因为一个缺口而覆水难收。
周宇觉得自己恐怕是疯了,可是面对这样的韩祺他怎么可能不疯呢?
韩祺不会接受他,他明白。
他以为韩祺会把他当做仇人,可是韩祺没有……
甚至,还心疼他?
周宇舔舔嘴角,腥甜的味道是一种别样的安抚。
我爱你爱到可以做任何事,可以坚持也可以毁灭,可以煎熬也可以忍耐。我无畏无惧,甘之如饴。
我唯一的自私便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知道。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周宇平静地说着,他曾以为这些话永不会说出来,居然现在有见光的一天,“光是心裏装着你都怕臟了你,我真的没打算说的。”
“可是我越控制,越控制不住。从遇到你的那天起我就想见你,想照顾你,想日日夜夜挨着你,想你也同样想见我。”
“住嘴!”韩祺喝到。
周宇孤註一掷地说着,好像这辈子就这一次说的机会了。
“你每一次的靠近我都在提醒自己你没有这个意思,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早就走火入魔了,不止今天。”
“你打吧,你打了我心裏还能好受点。”周宇低下头,嘴角勾起来,“这样冒犯你,挨罚我认的。”
韩祺从桌上抽出一本书砸到了他身上。
韩祺是真想揍他!
但也是真下不去手。
当年在潇湘馆外这小子偷偷扎自己骗他留下来的时候韩祺就想揍他,结果一直拖到现在,拖的机会都没了。
一是小宇这么大人了,他不可能随便动手——他也不是个爱动手的人。二是……他舍不得。
说到底他心理上亲近小宇是因为那年家破人亡,小宇是他身边唯一的慰藉,是他除了仇恨之外活下去的理由,以至于至今他面对周宇都会有一种类似回家的归宿感。
但实际上,他们虽然认识五年,可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过半年。
那半年韩祺还一直忙着修水坝、忙着日夜把家仇放在心尖上磨,逼着自己坚硬起来,纵然把人挂记在心裏,但确实没有分太多时间在这个孩子身上,是周宇跟在他身后歪歪扭扭自己长大的。
韩祺实在想不明白,他们都没正正经经地在一起说过几天话,怎么就能让小宇对他生出这种混账感情的?
他们魔修玩的这么花裏胡哨吗?
韩祺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即使到了现在这么荒唐的地步,他心裏对周宇也还是气不起来。
韩祺觉得分外疲惫。
好不容易找到杀父仇人,结果人在小宇身体裏让他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和弟弟妹妹重新相见,发现弟弟怀揣“谁是你弟?”的非分之想。
韩祺不想再搭理周宇,甩开小安的手:“你在这干什么?”
“伤心。”小安怨愤的目光砸在他身上,“哥,你道行很深的对吧?你懂不懂算卦什么的?能帮我看看我到底是什么命吗?又克爹妈又克亲眷,连桃花运都是‘我喜欢你但你爱着他’的隐藏款,这世上还有谁的命比我还霉的吗?”
韩祺心想:如果我会,我就先给自己算一遍,轮得到你吗?
“废话少说,”韩祺向门口一指,“都给我滚回自己屋子裏反省。”
周宇还在床上跪着,抬头看他,没动。
对了,这倒霉孩子的房间是他亲手退的!
“你给我在这反省,这几天哪裏你也不许去!”韩祺拂袖转身,打算自己去房顶上凑合一夜。
这时候,小安终于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糟了!我想起来了。”小安一拍大腿,“周光驴!他被魔人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