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的毛都没见到。
少爷吃了一口就落泪了:“我们没钱了吗?”
周师父嘆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啃骨头。
“蹭饭连个钱都不交,能吃口白萝卜汤就不错了。”小安冷哼道,“我都准备去做个山野郎中卖丹赚钱了!”
“啊!我不是每天陪着你转山采药吗?”少爷尖叫,“没有我,谁护你周全?那么多野兽蚊子的。”
“你不要把自己说的很有用的样子!你那是不务正业!”
话音未落,咣当一个大碗落在小安面前的桌上。
小安充满期待地看过去,万分失望地抬起头:“为什么我的也是白萝卜汤!!!”
连和韩祺一起回家的机会都被剥夺了的周宇现在看任何人都不爽:“你爱吃不吃。”
他没好气地回头,正撞见韩祺阴沈着脸走进了小院。
韩祺很少有这样的脸色,平时再欺负人,也只在对周宇一个人的时候冷脸,不会当着众人的面。
今儿这是怎么了?
一时间,饭桌上的三人集体看向了周宇。
“你又作什么死了?”小安做口型,“强吻他了还是把他办了?”
韩祺眉头一拧,周宇身上所有惹我者死的气势就都烟消云散了。
他屁都没敢放,缩回了庖厨,端了一碗面放到了韩祺座位上。
围观群众探头一看,集体惊呼。
“我天!”“厚此薄彼!”“厚颜无耻!”
合着不是鸡骨架炖萝卜,是鸡肉炖萝卜,肉全在韩祺碗裏吶!
周宇自觉没脸,又遁走了。
祖宗没上桌,护法又不在,三个闲杂人等的筷子全都伸向了韩祺的碗。
少爷忽然:“啊呀!”
周师父筷子吓得差点掉地上:“咋!”
少爷用筷子尖一指:“韩先生怎么跟着周宇进庖厨了?”
?!
三人顿时忘了鸡腿,齐齐扭过头。
周宇蹲在地上生火,也不知道饭都做完了还生什么。他人好大一只,蹲在小木房裏别人都下不了脚。
韩祺看着他宽阔的肩,忽然想:怎么就长这么大了?
怎么就从那个被人欺负的不敢回府的小孩长到这么大了?
怎么这么大了,还在挨欺负?
韩祺就这么看着他,把自己的心看得酸成一片,又把周宇看得浑身发毛。
周宇忍无可忍地转过头:“你看我干什么!我真没骗你,要不我去把李老头抓来给你解释?”
世事难料,周宇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要求着去证明自己在外面仙人跳打秋风。
“受伤没有?”韩祺忽然问。
“什么受伤没有?”周宇很奇怪,“李老头又打不过我。”
韩祺拉起他的手,把住了脉。
微凉手指触碰到周宇手心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是一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这是两年来韩祺第一次主动碰他。
可马上韩祺就把手松了,非常隐晦地看了他一眼,说:“心跳太快了,把不出来。”
周宇的脸一下就红了。
“你突然这样我肯定紧张啊。”周宇低吼,抱住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突然怎样啊!”韩祺好无语,感觉自己非礼了全世界,没准明天周宇就要指控他目光犯法,“我只是把个脉!”
“噗”一声,有个偷听的小废物没忍住笑出声。周宇低着头炸出一身火红,把庖厨围住了。
门外响起嗷嗷地求救声。
“你到底怎么了?”周宇起身,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好撑在了竈臺边,躬着身子背对着人,觉得自己真丢脸啊,只是被人拉了一下心臟就要爆炸了,“你突然这样我好害怕。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吗?你要不还是打我吧,扫把行吗?”
韩祺照着他胳膊呼了一巴掌:“你什么毛病,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那你也没这样过啊,突然拉我手,”周宇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他,“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
他还敢问怎么了?!
小覃把江湖传言告诉他的时候,韩祺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什么“冷一冷”“保持距离等人死心”全忘了,甚至把周宇不过两年就入了大乘这个问题都忽略了,满脑子都是周宇有没有瞒着他受伤?!
那么多门派高手来取他的性命,周宇到底是怎么一个一个解决的?!
韩祺真恨不得把他衣服扒下来检查一遍。
直到现在,把完一个像刚御剑了十万八千裏来回的脉之后,韩祺发软的腿才缓和了些。
不会有事,因为自己没有事,所以周宇不会有事。
“没什么。”韩祺的面色又冷下来,好像刚才都是周宇走火入魔的幻觉一样,“只是听说你入了大乘,有这回事吗?”
周宇原本又羞又喜的脸色僵住了:“什么?”
韩祺知道他听清楚了,平静地等着他回答。
周宇的手冰凉,本能反应就是想要破窗而逃,但是韩祺在他面前,他脚下又像灌了铅,实在是挪不动道。
周宇指尖微微发着抖,在心裏盘算着:他到底知道多少?
还好他心府裏还有个当魔头几十年已经游刃有余二皮脸了的参谋:“别慌,他只是问你是不是到大乘了,又不是问你怎么到大乘的,慌什么。”
红魔在他心裏嗑瓜子:“如实回答他啊,让他知道你为了他都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魔头啊,老夫后继有人啊!”
作为一个每天只知道吃吃吃睡睡睡怂恿周宇去喝血的魔头,红魔的话不可信。但是周宇实在没别的办法。
当他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的时候,再怎么走,都是错误的。
“是。”周宇艰难地咽下干涩的口水,“你怎么知道的?”
韩祺并不意外,甚至对周宇没骗他而感到欣慰。
“你以前的火焰不是这个颜色,”韩祺斜眸瞟见外面的火红到逐渐发黑的结界,微微皱眉,明白周宇现在心神动荡,提醒道,“大乘境后就是劫,两者皆是如履薄冰,一不留神就会走火入魔。你心裏要有个数。”
一个魔也会走火入魔,说来是很可笑的。
可是上古时期,仙播撒德善,救民于水火;而魔掌管刑罚,惩处作恶多端。
无论仙魔,都是一心向善的。
而他们走火入魔的结果亦是殊途同归的。
周宇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他从没主动做过恶,可从结果看来,他还是做了。
“韩祺,”周宇声音干哑,“如果我走火入魔了,也去作些……小恶,你会怎么办?”
韩祺淡然的眼眸在火红色的烈焰裏显得分外冷漠:“恶无大小之分。你若作恶,我会杀了你。”
像是一把冰冷的刺刀扎进心裏。
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好。”周宇居然笑了起来,“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