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少爷啊,”少爷十分委屈,“你才看出来吗?”
周师父没这些头衔和身外之物的困扰,十分不客气地再次霸占了两个鸡腿裏的一个,一口吞了,嚼了嚼,呸地一声把骨头吐了,懒懒地望着窗外只能隐约看到个轮廓的雾灵山开口:“我看这雾灵山好像有点变样。”
天外红日高悬。夏日的日头本应该炙热刺眼,可是这轮红日却像裹着一层雾一样,张目对日也不觉困难。
“前辈慧眼。”小覃斟酌道,“因……因我派掌门原因,仙门座下妖魔动荡许久,如今雾灵山妖气颇重,妖魔……妖魔横行。”
“因你派掌门什么原因?”周师父丝毫不懂给人留面子,“你倒是说清楚啊。”
小覃忐忑地看了眼韩祺。
韩祺也不知道是没长手还是怎么,一直大爷似的指挥周宇做事,一会让人夹菜,一会让人剃鱼骨,还握着人一只手。
周宇一只手左支右绌,居然还听话地乖乖做事,一点尊严都没有。
师兄怎么变这样了。小覃别扭地想。就没人提醒他吗?
小覃放眼望去,发现其他几人似乎对此都见怪不怪。
小覃古怪地皱眉:“自从掌门走火入魔之后,魔气无边,仙门座下镇压的傀儡妖魔就受了他的影响,唯他命是从。现在仙门座已经不是仙家所在地了,而是……妖魔聚集地。所以我才会在雾灵山外等你们,那雾灵山和山脚下的城裏几乎没什么人了。”
“人都跑了吗?”韩祺找了个空檔问。
“都死了。”小覃哑声说。
韩祺目光一颤,抿住嘴,显然没想到师父已经到了这般田地。
周宇把剃了骨的鱼夹给他。
韩祺回过神,笑了笑:“这个你吃。”
周宇就很乖地吃了。
韩祺转头看向山外。
不仅是雾灵山,就连这个几十裏外的小镇都能感觉到强大的魔气。
这个魔气对周宇有很大的影响。
方才,在快要接近小镇的时候,周宇一直平稳的剑忽然抖动了一瞬,同时他双眸发红,虽然很快就收回去了,但是韩祺还是看到了。
落地之后更是如此,周宇变的心神不宁,几次他都能感觉到周宇的魔心在呼之欲出,仿佛响应什么召唤似的。
混乱中周宇抓住了韩祺的手,红瞳才褪下去。
好像韩祺是他身处迷雾时的一根定海神针,靠近才能安定。
韩祺只能一直握着人的手,不停转移他的註意力。
师父的魔心已经强大到可以影响世人了吗?韩祺盘算着。
剑修、武修、丹修……招术可以破,药丸有解药,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心一旦着了魔,怎么解?
周宇的手停在半空,眉间微微皱起,好像再一次被魔气影响,很难受的样子。
魔修和寻常修士不同,寻常修士有门派,彼此互敬互助。
而魔修因为天生性子多有偏激,所以不怎么搞门派那种冠冕堂皇的事。他们是直接扎堆,大魔头身边跟着一群小魔头。互相吞并,互相影响。
周宇一直是藏着自己的狼尾巴到处假装剑修的。
他身边也没个魔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境界,名头都是别人给的。
说他是魔头就是魔头,说他进入元神境大乘境就是元神境大乘境,他自己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
但以目前他这个状态来看,怕是人外有人魔头外有魔头。
韩祺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耳语:“叫我的名字。”
周宇像突然被惊醒一样,浑身一震,却依旧没能立刻回神,好一会,才微微偏头:“临西……”
“嗯,我在。”韩祺捏捏他的手,软声问,“我想吃樱桃肉,夹给我好吗?”
这时候,坐在他旁边的小覃终于忍不了了。
都说男儿要立如松,行如风,雷厉风行。
可眼前这俩,哥哥一直腻腻歪歪的,弟弟还一点不觉得不对劲,这么溺爱下去,男儿郎还怎么顶天立地!师父的性命还怎么指望的上大师兄?
而且怎么还只溺爱哥哥,妹妹都不管,妹妹怎么不去哭呢?!
他偏头,发现小安连看都不看,专心吃菜。
于是小覃只好自己上手,言辞颇为诚恳地提点:“大师兄,你是害了什么半身不遂的病吗?”
在场五人一楞,三个都低头抿嘴开始忍笑。
韩祺脸色一下红一下白:“啊,我……”
小覃:“我知道你们兄弟感情好,但这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
你俩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是。”韩祺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赧然道,“那劳驾你去给我们开几个房间,四间就好了,我和小宇的那间要僻静些。”
小覃:……?
算我话多。
周宇回到客房便不行了,冷汗已经浸湿了裏衣,小安拿着固元丹餵他也完全餵不进去,少爷撸起袖子要给他塞进去,被小安一巴掌扇走了。
周师父抱着酒壶坐在八仙椅上:“韩祺,别你还没见着吴道一,你们家周宇先被魔气影响,把你给捅了。”
“他不会。”韩祺撩开周宇额头的湿发,“你们都出去吧,这裏我在就行,别让小覃知道。”
小安站在床边欲言又止,但她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拉着仍旧不死心的少爷走了。
周师父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轻轻的碰门声响起,韩祺去把门锁了。
房间安静下来,周宇的呼吸声很重。
他轻轻摸摸周宇的脸,然后咬破了自己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