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不知堂蓦然变样,青天白日变为漆黑峭壁,幽灵似的灯盏在空中漂浮。
周宇的红光迸发,把韩祺紧紧笼在其中,而后他猛然想起自己身上的手串,暗骂一句,又把自己也笼上。
身后很近的地方有簌簌的响动,周宇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劈剑回头,双眸杀气已腾空。
手中剑光恶寒,映照出小安惊恐的脸。
周宇长剑在他家侧颈堪堪落下,可是剑气还是削断了她几根长发:“你们怎么在这?!”
“我天,怎么又是这儿!”少爷从小安身后凭空钻出来,“天吶,这不就是仙门座下面吗?!”
确实!这次没有牢笼了,是在幻境外,只有石壁,不远处也有出口。
周师父也从小安身后钻出来:“哟,这么巧!这都能碰上。”
……韩祺懂了,扶额:“周师父,您又拿了什么宝贝出来。”
“这回可不是我,是小安。”周师父特欣慰地说,“这小姑娘不错,有天赋,还能做出来失传已久的隐身丹。”
可是仙门座没给他们机会算账,石壁动荡起来,灯盏在晃动中彼此相连,石壁顶上顿时一片火光。
“此地不宜久留!”周师父变了脸,“留久了要变叫花鸡。快,快走。”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修长箭矢摩擦着风裹携而来。
少爷屁滚尿流地提着佩剑去挡,那箭竟然遇冷铁倏地散成一缕烟,绕过去又重新汇聚,向着周师父直直扎去。
周师父一个踉跄栽在地上,那箭竟然也跟着拐了弯。
这哪裏是支箭,这是魔气。
那道童哪裏是道童,就是伪装成道童的一个魔人。
周宇满身的红光飞快褪色,又在周师父身前重新生长,魔箭直直扎入刚刚汇聚成一道火盾的红光之中,而后渐渐消融。
正欲张弓搭箭的魔人动作顿了顿,望向了周宇。
可还没等他有任何反应,一道红光就刺入了他的眉心。
魔人浑身一震,后仰倒下。
“你竟然这么菜。”周宇特惊讶地伸手把周师父拉起来,“连这么小个魔修都能给你吓地上?那你见到我怎么不直接哭鼻子呢?”
“你这么怂有什么可怕的,”周师父余光机警,用力一把推开他,“你的无知才可怕。”
分开的瞬间,一支箭从两人之间飞过,深深插|入石壁,箭翎震颤,低沈的嗡鸣声在石洞中来回回荡。
这回是真的箭。
还很多!
一时间,从洞顶火海中穿出的箭密密麻麻地射过来。
小安哇地一声赶在少爷之前开始尖叫,被少爷迅速回过神夹在了胳膊下边。
少爷虽然是个废物,但废物偶尔也能利用。
他一手把剑舞出剑花避开箭矢,一手牢牢护着小安,在女孩子面前蓬勃生长出一股男子汉气势,觉得自己顶天立地无所不能:“小安,你别害怕,我今天就算变成刺猬也会让你全须全尾地出去。”
小安有心想揶揄他装酷的时候能不能有点谱你几斤几两你不知道吗?但这种时候,她楞是没说出来。
她回头艰难地找表哥,表哥和周师父依旧被红光包围,只有周宇暴露在毫无保护的地方。
此刻明明是千钧一发,可她忽然不合时宜地走了神。
周宇依然是几年如一日的潇洒,即便小安现在知道了他是个魔头。
可在短暂的不适之后,强大的爱慕让她反而觉得这是周宇桀骜不驯的头衔。
可是她爱慕的人并不爱慕她。
纷乱的箭矢中小安的目光变得绝望而忧伤。
啊,你就这么在乎他吗?在乎到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管,我你也不管,我分明喜欢了你这么久。
北峰是我陪你爬的,你受伤是我把你背回来的,为你担心地寝食难安的也是我。
他呢,他伤你欺负你折磨你冷落你这么久,如今只给了你一个好脸色,你就又原谅他了?
那我算什么?
你怎么这样呢?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生死置之度外,推开少爷,一步一步向周宇走过去。
少爷一惊,忙叫小安,可箭好像非常有世家风度似的,都乖顺地绕过了她一个小女子。
小安毫发无伤地走到了正自顾不暇的周宇身后。
“韩祺你给我把手串摘了!”周宇有点急。他自己投鼠忌器,既怕韩祺受伤,又怕自己受伤把韩祺给伤了,难得地冲韩祺发了火,“快点!”
他的魔气并不是给人套上就好了,要他分神看护,每当有一支箭飞向韩祺和周师父时,他套在两人身上的魔气就会主动或被动地伸出来劈断。
一心三用,实在分身乏术。
可是这些箭好像永远没有停歇。
小安不知哪裏来的力气,单手拔出一根深深扎入石壁的箭,握在了手裏。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我……
周宇忽然回过头。
小安看到对方目光的时候倏地一惊,仿佛从某种幻觉中惊醒,可是她发现周宇的目光并不是看向自己。
“韩祺!”周宇怒喝。
“做梦!”韩祺冷冷回答,他的目光扫过不断飞向自己、却被周宇用魔气劈断的箭,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纸,刚要咬开自己的指尖,忽然瞥见了扬起手的小安。
小安的双眸已经成为无法分辨的浓黑。
为什么?这样近的距离,你还是看不到我?
韩祺的瞳孔骤然一缩:“许安!”
少爷不明所以,以为小安遇险,猛地扑过来,把人护在了身下。
许安手中的箭扎入了少爷的肩膀。
心乱了!
韩祺一咬牙,没管许安和少爷,咬开自己指尖,用血迹飞快手书,而后一声喝令:“破!”
所有的箭在空中静止。
火苗亦然。
周师父立刻反应过来:“二重幻境?”
韩祺:“走!”
几人又回到了客栈。
周宇把昏迷的小安放到了床上。
少爷虽然受伤了,但并没什么大问题,肩膀上那个伤口是无意中蹭上的,没多深,还不如周宇给他包扎下的狠手疼。
他包扎好便席地而坐,下巴搭在床边,眼巴巴地等着小安醒。
“韩祺,看清楚了没?”周师父坐在他房间的八仙椅上,一口气喝了一壶水,一口都没给其他人留,“吴道一已经不是以前的吴道一了,都能利用你妹妹对你下手了。你还对他抱着这么多的善干什么。不,你这不是善,你这是蠢。差点把你妹妹和我那好吃懒做的徒弟都搭上。”
韩祺立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小安没说话。
二重幻境裏,小安受到了魔气的影响,放大了心中的恶念,所以才会想着对周宇下手。
是他的错。无论对师父,还是对小安。
周师父不乐意了,拍拍桌子:“我跟你说话呢。”
少爷短暂地回过神。
平时见周师父到处鬼混,少爷也不觉得他到底是个有多少用的人,他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好吃懒做是师父上梁不正下梁歪。
毕竟在他印象裏,师父就是个到处混吃混喝的老不正经,这两年能有个地方住,都是刷他这位少爷徒弟的脸。
但是今早执意要跟去的是周师父,提议用隐身丹的也是周师父。
他已经当了饿死鬼小分队一个上午的主心骨。
现在见周师父这么严肃,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
韩祺只能回头:“前辈教训的是。”
话音未落,周宇笑意盈盈地推门进来了:“哪就这么严重了。”
“怎么?”周师父挑眉,“你又准备拍什么马屁了?”
“我看啊,倒是好事。”周宇走到韩祺身边,递给他一碗冰糖梨水,“吴掌门能用幻境躲着不见人,不正说明他怕临西吗?不然躲着做什么。”
“啊。”周师父冷笑,“你果然最会拍马屁。”
“实话。”周宇嘆了口气,把韩祺方才咬破的指尖含在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