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忐忑不安地等着他的宣判。
很快便把完了。
“剑修多数性情刚烈,功法刚猛,”韩祺的手垂进宽大的衣袖中,“你以后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就跟我说说,心火不必那么旺,不利修行的。”
周宇听到心火两个字,高高吊起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知道自己蒙混过关了。
他飞快点了点头,目光匆忙放到了远山之上。
“心火旺?”
许安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了,她一身姑娘打扮,眼睛小鹿一样亮亮的,手裏握着一个一指来长的翠绿宝瓶,献宝般递给周宇。
“宇哥哥~你心火旺吗?吶我送你个礼物让你开心一下吧?这个是我刚做的禁元水,如果有坏人要伤害你你可以用这个禁元水喷他身上,让他不能动用元气,嘿嘿,你试试吧?”
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周宇看到她心火更旺了,直说:“不要!”
早上离山时韩祺说了不带她,毕竟她和七七也投缘,跟着七七修行总比跟着他们两个男子好些。况且小安终归是女子,寻一个陌生的师父把人交出去,韩祺也不放心。
没想到早上她自己偷摸跟上了船,搅了周宇以为的两人好行程。
“哎这个妹妹我可真是怕了。”红魔在他心府裏缩成一团,“娶她可以,吃她东西坚决不行!”
她做的东西谁敢用?退敌三百裏的蚊子水招蜜蜂也就罢了,固气丹能吞元神,太上老君见到她都想绕道走。
在“不能吃她给的东西”这方面周宇和红魔意见高度一致,忙不迭地脚底抹油跑了。
“哎宇哥哥!”许安喊着要跟上去,“你别走啊!这次真的是真的!”
“拿来我看看。”韩祺叫住他,“师父说你跟着七七师妹入了丹修的门?学的如何?”
“啊?我啊?”小安的目光开始飘乎,挠挠头,“哎,我学的不好,都怪宇哥哥!”
“怎么怪起小宇了?”韩祺不明所以,“我记得你们两个小时候就总吵架,这么大了,还要吵吗?”
“啊?我们哪裏总吵架了,我们……我们……”小安宇说声音越小,脸还红了,“小时候我不懂事,没……没看出宇哥哥的好。”
这话韩祺爱听,真诚地问:“小宇哪裏好?”
“哪裏都好啊!”小安一下来了精神,掰手指开始数,“风流倜傥,温润如玉,剑眉星目,身高腿长……”
数了半天原来是看脸。
“那,那是挺好的。”韩祺扶额,但又不得不承认,“小宇确实是一表人材。”
“人也好,重情重义的。”小安眼巴巴地说,“怎么办呀……我看到他的时候就没心思炼什么丹,只想跟他说话。看不到他的时候我又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才能找到他跟他说话。我也知道不该这样,但我控制不住,你说我该怎么办呀表哥?”
这声表哥一出口,两人同时楞了一下。
“你……”韩祺不动声色地握握僵硬的手指,把心裏压了很久的重气吐了出来,“小安,你喜欢小宇是不是?”
“啊?”小安犹豫一瞬,似乎再考虑要不要徒劳地遮掩一下,“嗯。”
“表哥,”叫了一声之后,第二声就好叫很多了,小安害羞地摸摸鼻尖,“宇哥哥最听你的了,你帮我美言几句,别让他老躲着我就行。”
若是别人这么对他说,韩祺是绝对会直截了当地告诉来人一个人若是故意躲着你肯定就是没戏的意思,叫她不要白费功夫了。但偏偏这个人是小安,他说不出口。
他也知道小宇有多听他的话,若是自己撮合,恐怕小宇不会反对。
韩祺最终说:“我尽量劝劝他。”
这时,船舱内传出一声惊叫,两人连忙抬头望去,只见周宇神色匆匆掀开船舱竹帘而出,一把拽过韩祺到自己身前,目光极专註地盯了他一会,轻轻地舒了口气。
“怎么?”韩祺被他拽的莫名其妙,“发生什么事了?”
“死了个人。”周宇说。
“什么?”小安一下蹦起来,嗖地拦腰抱住周宇,“啊啊啊谁死了?在哪?怎么死的?”
“你松开我。”周宇匆忙把她推开,迅速瞥了韩祺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忙一步站在了他身侧,用他将自己和小安隔开了,“死了个修士。”
“修士?”韩祺正色下来,“带我去看看。”
方才的喊叫声把半船人都招呼过来了,裏裏外外绕了三层,交头接耳声不绝如缕。
死者是一位年纪不大的散修,身背长剑,长剑上还没有剑名,应该是还没修出金丹来。
怎的会客死他乡?
周宇屏退两侧围观人群,给韩祺让了一条道。
小安胆子小,只敢围在人群外不住地探头。
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一位大汉不肯让路,被周宇用剑柄拍拍肩膀,不高兴了:“你小子凭什么推我?!”
“我家公子要过去,劳驾了。”周宇不凉不热地抱了抱拳。
“你家公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回你金窝裏睡大觉去吧。”大汉伸手按向周宇肩膀,一道浑厚的气力顷刻自头向下压过来。
是个武修。
“不自量力。”红魔兴奋地在周宇心府裏膨胀到极致,“跟他打!”
红魔话没说完,周宇已经散出一股真气与大汉相抵。
大汉手心犹如正在炙炉中煎烤,当下一惊,没想到这年轻人能有这样刚劲的真气,正要再发力,却感觉对方忽地将所有气力收回去了。
“公子。”周宇仿佛瞬间变了个人一样,低眉顺目地站在大汉与韩祺之间,将两人隔开了。
大汉莫名其妙地回头睨了一眼,以为来人是个驯兽师,结果是个琴修:“哦,是个赤脚医生,那是得让让路。”
当着自己的面听到有人这么损毁韩祺,周宇心火一下上来了,觉得自己刚刚用的气力还是小了。
韩祺倒是面不改色,客气地点头道:“有劳了。”
奈何散修死的透凉,太上老君也救不了。韩祺伸手把散修尚未瞑目的双眼闭上,用床席盖上了。
“怎么死的?”周宇问。
韩祺瞧着门外等着他说话的一众人:“散了吧。”
他走到船家身边,递出一个小荷包:“劳驾一会登上岸找人安葬了吧。”
船家接过荷包,连连躬身命人把尸体抬走了。
两人往船舱走,韩祺和周宇订的是两个客舱,但周宇毫不犹豫地跟着韩祺进了他的客舱,还没等他开口问,韩祺就摆了下手:“别紧张,应该不是别人害的。”
经此一事,周宇本打算就此跟紧韩祺以防有人误伤,听这么一说他楞了楞:“自戕?”
“也不算吧,”韩祺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我看他双目瞠裂,七窍通红肿胀,指尖乌青,是中毒的癥状。”
周宇接过来,疑惑地问:“有人投毒?”
“不是,他舌尖染上了黛紫色。据我所知,唯有灵元草煮出的汁水是黛紫色的,而且……”韩祺话语戛然而止,“小安呢?”
“这呢!”小安啪啪啪地拍门,“你俩放我进去!”
周宇不情愿地打开了门:“你又来干什么?”
小安一头汗地冲进来:“宇哥哥!我觉得表哥说的对!他就是吃丹吃死的!”
“什么吃丹吃死的?”周宇蹙眉递给他一张帕子,“说清楚些?”
“早上我见过这个散修的。”小安嬉笑着用帕子擦干凈汗水,“当时还没上船,他匆匆和我擦肩而过,我不小心撞了他肩膀,就从他袖兜裏掉出一个丹药。我刚帮他捡起来,他就着急忙慌地从我手中撸走了,特别无礼,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韩祺:“你认出是什么丹药了吗?”
“啊……那个,我……”小安笑容立刻虚了:“没认出。”
“但是我……嘿嘿,”她从兜裏掏出一个帕子,捧在手裏,“抠了一小块。”
韩祺周宇:“……”
“不是,你俩别这么看着我啊!”小安虚张声势地梗起脖子,“我一个丹修,看到奇怪的丹药肯定还是要好奇一下的,就用指甲掐了一小块下来,打算研究一下这是什么。”
“……”韩祺用严肃的目光点着她,“勿以恶小而为之。”
小安不服:“凿壁偷光算偷吗?”
“表哥你别打岔!”她飞快把话题扯走,“但是我发现这个丹药做的很粗糙,你看这个东西。”
她说着,把用手帕包的裏三层外三层的那一小块丹药拿出来,黛紫色的丹药中有一根小小的枝叶。
“是灵元草!”小安像只花孔雀一样把自己的尾巴翘老高显摆起来,“宇哥哥,虽然我不知道那丹药有什么用,但我知道这个灵元草有什么用——补元气的!据说可以吸天地灵气给人补元气,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能救人于弥留。修士吃了能功力大增。我和七七姐有一次在山上挖到一根!这么多年啊,就挖到一根啊!我俩查了书才知道这草有多珍贵,现在都没敢用,在盒子裏收着呢。”
“这么珍贵?”周宇肯定到,“果然傻人有傻福。”
“我不傻!”小安哼了一声,“但是这人怎么吃了反而死了呢?”
周宇立刻就明白了:“肉身撑不住过剩的元气,归元了。”
韩祺皱眉:“没轻没重。”
“哎呀!那岂不是吃药吃死的?”小安忽然惊叫一声,一把抓住周宇手臂,“宇哥哥,我当年给你的固气丹没把你吃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