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闭关辟谷的这两个月,小院裏没人做饭,蹭饭小分队有了一段时间的消停。
那日,周少爷可能是受了周宇凭空变魔头的刺激,俩月都没敢进院门,找小安都是用飞鸽传书。
小安也不怎么在家,相比于少爷单纯的害怕周宇,小安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她不是不知道周宇脾气有些偏激,只有在表哥面前才乖巧。
但是……但是“偏激”和“魔头”……也太难以接受了。
小安和少爷天天接伴去山上采药,不怎么在家了。
韩祺更多的就是一日一日坐在院子的藤椅上,静静地看着西厢房。
韩祺起身:“您怎么来了。”
“看看周宇,”周师父倒有些吃人嘴短的良心,坐到摇椅上,“他好些了吗?”
“嗯。”韩祺也坐回去,“应该没事。”
周师父打量着他的气色:“是,你没事,他就没事。”
语罢,瞧韩祺在苦笑,他疑道:“你笑什么?”
韩祺来回摩擦着藤椅的把手:“我最近一直在想,我怎么会这么傻。”
周师父不解:“怎么?”
韩祺看向他。
这位前辈到底姓什么,师承何派,他从来没说过,连周光林都不知道,所以大家就一直跟着徒弟的姓称呼他周师父,他也从没反驳过。
但是韩祺觉得他不是寻常人,周师父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法宝,有些他只在古书上见过。周师父对很多事都看得很开,那种开不是不在乎,而是看破了。
当年大家一起来无涯村的时候,周师父也要跟来,说的理由是,他觉得韩祺并非凡人,和韩祺在一起舒坦。这话当时让周宇险些当场炸毛。
而他性命堪忧的那一阵,很多次都是靠周师父才堪堪吊回了神魂。
所以他总觉得周师父不是凡人,至少尝过了人间百味,才能看破人间。
可他只尝了这一味,就身心俱疲了。
自从来了无涯村以后,他以为日后的日子便是岁月静好,和仙界再无瓜葛。
可如今看来,他实在是痴人说梦。
小宇为了他坠入魔道,小六因为他失去性命。
只有他一叶障目,独自岁月静好。
可这又真的是因为他吗?
他或许不过是个药引子,引出了修士界的贪得无厌,连小宇都起了歹心。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蠢,很愚钝。
用家破人亡学到了勤奋和野心;用师父的成魔见识到了人心叵测;现在又用周宇和小六的性命意识到了人生在世避无可避。
他自以为远离了江湖,可其实只是在龙卷风的中心而已。
周师父问:“那你怎么打算的?”
韩祺望着薄雾蒙蒙的青山:“我想下山了。”
周师父似乎并不对他的这个决定惊讶:“周宇知道吗?”
“不知道,”韩祺笑笑,“他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
“不,他会同意的。”周师父意味深长地说,“他只是不会同意你自己一个人下山。”
“是吗?”韩祺喃喃道。
“世人皆知情爱如梦如幻,能让人盲目勇敢无所畏惧,”周师父眼睛半瞇着,手指一下下地点在摇椅扶手上,“亦可迷人双眼,镜花水月,不识庐山真面目尔。”
“你若真下山了,周宇必定随你而去,你……”周师父顿了顿,收起手看向他,“稍微待他好点吧。”
韩祺望着苍茫空无一物的天空:“我就是待他好,才不要他一同去。”
“这是你想的,不是周宇要的。周宇为人偏激,事事以你为先,不留退路,他为你能走坦途,亦能钻牛角尖。”周师父皱眉,瞥向连日来一直环绕在周宇房门外的暗符,“他的心性不是你用心头血化成结界护佑就能保护的了的。”
那是一圈波光粼粼、凡人、哪怕是寻常修士都看不到的符咒,韩祺自从法力尽失以后,动用任何法术都只能依靠血肉。他的血肉直纯,像是定海神针,定在周宇房外,能在周宇临渊之时,像个屏障一样把他和失神隔开。
是在走火入魔之前最后能拉住他的一条锁链。
只是太耗人了。
韩祺面色无虞:“我能为他做的就这么多了。”
“可你能伤他的办法还有很多,”周师父真的很好奇,问,“你当真不知道他要什么?”
韩祺默然不语,他怎么不清楚。
周宇想要的是回应,可是,这怎么行呢。
周师父又问:“韩祺,你自己想要什么?”
“我?”这回韩祺没怎么考虑,“我就想要他好好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周师父深深吸了口气,好像对容忍韩祺愚蠢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他为你做傻事,是因为他心裏有你,对你有意。那你搞这损耗真气的结界又是为了什么?”
“他是我弟弟!”韩祺说,“我护他周全是应该的。”
周师父打断他:“周宇是你哪门子的弟弟!他压根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你随手捡来的孩子,凭什么值得你这样耗着自己?”
“我……”韩祺开口,却发觉自己的想法像乱成一团的毛线,居然找不到个线头开始说。
周宇不是弟弟吗?
那是什么……
是曾许诺相依为命的家人,是韩祺在北峰上的惦念,是家破人亡时的依靠,是……是……
是他听闻小六死讯决心下山镇魔后,最后的一点担心与私心。
“你不用回答我,你自己回答你自己就好。”周师父起身,懒得再和他讲了,“那同心串唯有心意相通才能灾祸转移,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说你对他无意,那你们两个相通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