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龙颜震怒,大发雷霆。向来沈稳的康熙这番情态一现,当朝大臣们几乎是立时便察觉有异。当时众人不敢言语,但心思都是瞬时间凝重起来。
而且后宫又不是能够严防死守的地方,不到半日,康熙如何发怒的事便透了消息出来。此时便是初涉政坛的人都明白过来,康熙让人推举太子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因而猜错了康熙心意的人,一时均是惶惶起来。
此前康熙连番动作,将明珠索额图两方人马个个打杀,闹得朝堂很有几分风声鹤唳的意思。因而便是朝中重臣,也不由添了惊骇莫名。
这其中自然不得不提上了奏折推举四阿哥胤禛的佟国维等人。
康熙让满朝文武推举太子,东方不败和胤禛便察觉端倪,胤禛向来沈稳,早前便打定主意不掺合进去,也派了人往心腹处暗示不必推举他。没成想最后推举四阿哥胤禛的臣子们人数是不比大阿哥和三阿哥多,但却因为其中几位重臣的推举,将胤禛推上了风口浪尖。
东方不败和胤禛自然晓得是中了圈套,此时胤禛是被这几位朝中重臣害了。但解决这件事,却又不能一味地将对付这些个大臣们。因为一是胤禛此时还未能有这个能耐,二是到底旁人是好意还是心怀不轨,还需要慎重甄别。
毕竟能看穿康熙心意,最终参与其中弄出了堂堂正正的阳谋来陷害胤禛的大臣,定然还是少数。
而最要弄清楚的一个,便是佟国维了。佟佳氏从清太祖努尔哈赤时起,便跟随其后,建立军功赫赫,荣宠冠绝。太宗时开始与皇室联姻,如今更是康熙皇帝的母族,而佟佳氏子弟、亲族遍布满朝,一等公佟国维地位不可谓不重。
这人是敌是友,胤禛是极为关切的。而东方不败还有他的私心,若是能趁着这个几乎将佟家笼络到手裏,胤禛想要争夺那个位置便添了大半助力了。
而隆科多也有他自己的心思,事实上,虽说四阿哥胤禛是他们佟佳皇后的养子,但因着胤禛从小就性情清冷,跟佟家不算亲近,近来更是有些越走越远了。而他父亲,是个真真切切的老狐貍,就是隆科多自己也时常弄不清楚他的心思。
至于说这一回推举胤禛的事,事前佟国维并未与隆科多言语,事后隆科多往父亲那儿试探了几回,最后隐隐有了个想法,佟国维诚然不是当真一心想要推举胤禛,不过也不是要害胤禛,就是他老谋深算,早猜到了康熙让人推举的事并不简单,故意选了胤禛做了一次试探罢了。
隆科多深思熟虑,最后斟酌着答道:“父亲并不知晓这事会是这么个结果。”
东方不败早将他思虑时的面容神色看得明白,情知裏头有些不妥,闻言也不问详情,直接道:“老大人是看重四哥,所以才推举四哥的么?”
隆科多诧异地看了看他,有些明白了他的想法,看来此时的胤禛和胤禟找了他来,根本不是想要知道事前有过什么曲折,他们是看到了如今的结果,就只认这么个结果,径直想要获得最大的利益了。
隆科多迟疑了一番,才道:“父亲自然是看重四阿哥的,只是,上折子之前,父亲也同不少人交谈过,似乎有些不好决断。如今这个情形……恐怕是不好说了。”
东方不败闻言却是一笑,很是理所当然地道:“老大人很有几分魄力,下了决断定然不会改换了。”
“九阿哥……”隆科多深觉佟家就这般被扯上了胤禛的船,似乎有些不妥。
可东方不败不给他机会将话说完,径直就说:“隆科多舅舅,你是个聪明人,先前太子哥哥那儿没有佟家插手的地儿,大阿哥那儿一样如此,至于现在,几位哥哥那儿即便还有可为,那费得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既然如此,何不念一念旧日的情谊?”
他强硬地续道:“你既然信了四哥,难道佟家还想着左右逢源么?老大人既然上了折子,难道还能第二日就改口说老眼昏花写错了字?也不仔细想想,你们想改,皇阿玛那儿准么?”
隆科多这才晓得这个年幼的九阿哥词锋的厉害,此人来这裏见他,根本不是仅仅传话这么简单,竟是一派镇定自若地统筹起局面来。从试探开始,随后步步紧逼,竟是要拿住佟家了。
隆科多不由有些郁郁,但心裏深处又生出些豪情来,脸色也随之而变。
东方不败看得仔细,便冷酷地一笑,“这也是你的想法,不是么?佟家最好的选择,就是四哥了。”
“是。”隆科多承认了,他今儿来此,实则也有几分逼着他父亲决断的意味,他也跟着一笑,又道:“可是如今皇上是不喜四阿哥的,眼下局面对四阿哥来说很是不利,不知四阿哥这儿有什么安排?”
他这话一问出口,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邬思道忽然转了脸,直直地盯着东方不败看。
东方不败毫不理会,淡然道:“四哥身体不好,如今这些事情都是我在做。”又看着隆科多道:“有什么安排,你问我便是了。”
隆科多一楞,一旁的邬思道却先发话了,“九阿哥,你这么瞒着四阿哥处事,是不是太大胆了?”
隆科多才醒过神来,怔然看着少年。
东方不败却丝毫不以为意,只道:“四哥一直想稳,明明被逼到绝路了,也顾念着情义,只想着等,一事也不做。甚至还让旁人也不做……可这等事从来都是时不我待的。”他看向隆科多,一字一句地道:“相比老国丈,隆科多舅舅不是更有魄力么?错过了这个机会,下一回是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隆科多被他那句话一激,也生了莫命的认同,竟随着点了点头。
东方不败又道:“几年之后,说不得太子哥哥的病就好了,说不得大阿哥就被放出来了,说不得三阿哥也得了圣心……还有,隆科多舅舅,老国丈事前犹豫推举人选的时候见过的那个人,会不会也出了头呢?”
八阿哥胤禩,他今日是服了软,可这人心性坚韧过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既然有一锤定音的局面和手段,为何要等?为何要拖?拼上一回,便是不成功又能如何?”东方不败说着,眼中那抹冷光越发凌厉,震慑了屋裏另外两人。
隆科多越听心口那股子热气便越重,几乎烧了起来,恨不得立时就做些什么。
便是邬思道,也住了口。
东方不败见说动了他们两人,便又放缓了语速道:“自然,这些事,四哥不必知道,也不能知道。他只要留在府裏养病便好,外头腥风血雨,也是旁人的事。”
这么着,才是留存根本,若是事情不妥当,回到今儿的局面便是了。
良久,隆科多吸一口气,决然道:“就听九阿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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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还是手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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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兄弟的对峙
八阿哥胤禩与胤禟分开,便独自一个往胤禛房裏走去,
因着胤禛这儿病着,而胤禩身上也只是领着口谕,便也没有让这府裏做庄重的准备,所以胤禩到时,胤禛也不过是在房裏穿上便服肃然等着行礼。
而八阿哥一转入内室便察觉裏头满是浓郁的汤药气味,倒是呛人得紧,他脚下一顿,不由皱了皱眉,看向那一板一眼挣扎着行礼的人,“四哥……”
胤禛此时模样便像是刚从病榻上起来,除了身上的衣裳整洁些,面容神色却是十分疲惫灰暗,这人身上的精神气似乎一下子都去了七八分了,很是不妥当。
胤禩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这么忽的一看,心下也是吃了一惊。不过这惊讶很快便敛去了,胤禩只心裏暗自警醒着。
这四阿哥胤禛是何等样人,胤禩是早八百年就弄清楚的。若是换了别个,恐怕就被胤禛这个“病重”的模样欺骗了去,当真以为这人一片丹心,连番打击之下病得厉害了。
可这回过来的是胤禩,见胤禛这样,稍微惊讶过后,便只暗道这人果真十足用心狠辣,折腾起自己来痛下手段,半点不掺水分。
“四哥,”胤禩唤了一声,很快便上去将人扶了起来,“都是自家兄弟,闹这动静做什么,好生歇着才是!”
胤禛略显虚弱地一笑,“多谢八弟体恤我,只这是不能省的,皇阿玛让你来看我,难道我还能轻狂起来么?”
胤禩闻言一嘆,只说:“四哥,也就是你心思重,你是病人,何来这么多讲究,好好保重自己便是了。”说着又关切地扶着他就往床边走回去,低声问:“早前听说又急急传了御医来,这会儿好些了么?”
胤禛点了点头,伸手往他身上轻轻拍了拍,“好些了。”
两人慢慢坐到床边,八阿哥胤禩便打量了他一会儿,又嘆气,“我看四哥也修养了一段时日了,这脸上气色看着就没好上一些,想来是御医们都不尽点心,侍候得不好。”
胤禛摇摇头,淡淡道:“也不知怎么回事,这苦药都喝了一大缸了,就是没能好。”
“病去如抽丝,是不能那般容易的。”胤禩劝慰着,“四哥也不必过于担忧了,倒不如趁着这回好好修养。”
胤禛听着他这番若有深意的话,不紧不乱地回答道:“皇阿玛厚爱,那日便亲口许了我回府慢慢静养,我自然是应了的,这回了府之后就打定主意不理外务,就是读书写字也想着歇几日。没成想我这回来后,外头还是一出又一出,竟还都扯上了我……我也是百般无奈,想要静养都不能够。”
所谓外头一出又一出的,还不是胤禩的手脚。可听着胤禛这么抱怨诉说缘由,胤禩脸上却是半点端倪不露,只跟着嘆气,一脸的诚恳怜惜。
胤禛看着他的模样,也是不恼,续道:“御医们说,这会儿我是个不能思虑过甚的病情,就来劝我,说是不如离了这京城到庄子裏去。”
“庄子裏简陋,恐怕不好。”胤禩摇头,一副替他周全考虑的模样。
胤禛也摇了摇头,却径直说:“我倒是想着就是去庄子裏也是人多,莫不如,直接到山上佛寺裏修行算了,眼不见为凈啊。”
八阿哥胤禩闻言一楞,看了看胤禛不似作伪的神色面容,随后倒是轻轻笑了,“四哥,你这是在家裏做居士还不够,还想着剃度出家么?”
胤禛半点不搭理他的调侃,只感慨道:“这外头风刀霜剑逼迫着,不寻个出路也不成。”说着,这目光便移向了身旁的胤禩,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看。
胤禩察觉这人眼裏可是微微露着冷光,明白这两人兄弟情深的戏码演得差不多了。他左右一看,见这屋裏除了外室立着个太监再无旁人,而那太监看着也是面熟,想来是胤禛心腹,心内更是有几分了然。
“风刀霜剑?我倒不知道,有何人何事有这么大能耐将四哥逼得没个出路,只能剃度出家?”胤禩一笑,淡然与他对视,“不知四哥……所指为何?”
“八弟聪颖过人,自然是明白的。”胤禛轻轻哼了一声,伸手从一旁取出一木匣子,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指拈出其中一张纸,低声念着上边的内容,“葛氏兄弟,原名高衡、高度,祖上为岭南韶州人……因山西盗名册一事,与八弟相识……”
胤禛不紧不慢,从那葛氏兄弟开始,这近来涉及到争端秘案裏头的线索人物一一介绍了。
若是东方不败在此,就会明白胤禛手裏的东西比他所知的更为详实仔细,时间也能追溯而上,竟是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证据确凿。若将这等事物透露个三四分,八阿哥胤禩立时就会身败名裂、恶名昭彰。
可胤禛在东方不败面前,却是没有透露这些。
胤禩此时听及这些,心裏也是一惊。因着先前势态变化,胤禩早早就明白若是他这回对付胤禛的举动很大可能失败,而要是他还一意孤行,那下场绝不会太好看。
与小九说话之后,胤禩也知道他们两人手裏握着些东西,但因为胤禟和他言语时的态度,胤禩还是认为他们便是有证据,也绝不是那等厉害致命的。却没想到,四阿哥胤禛这儿给他留了个礼物……
脑中思绪纷乱一转,胤禩脸上神色却是丝毫微变,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只不着边际地讚道:“四哥端坐府中运筹帷幄,便知晓天下之事,真是令人佩服。”
胤禛见他如此镇定,便也不继续念下去了,将那纸张放回木匣之中,“这话可不敢当,比起八弟,我可是处处不如的。这裏头种种与你多有干系,我可当真是佩服你,若不是这一回的‘捧杀’,恐怕也不晓得八弟有这么深的心思……”
胤禩笑了笑,“四哥,恐怕不只这一回,你早就疑心我了吧,看你这匣子……也不知存着多少时日了。”他顿了顿,又道:“四哥可当真沈稳得很,明明得了证据,却是不动声色。依我想来,你不到最后一刻,是绝不会出手的。这苦药也喝了一缸子了,不难受么?”
胤禛见他露出少有的锋芒毕露的样子,却是一点也不意外,到了此时,他也不必继续假作情态了,便也冷下脸来,只道:“你倒是胆子大,这么些事,也是你能谋划的?若是洩了底,你便是个皇子阿哥也能掉了脑袋。”
胤禩却不甚在乎地道:“四哥这会儿,是想着揭发我么?”
“你觉得我不会揭发你么?”
“不,我可没那么想,只要四哥想做的,自然能做。”
“你不害怕么?”
“害怕,当然害怕了。只是……弟弟有个疑惑,四哥你要怎么做,拿着这些证据上干清宫,当着皇阿玛的面前念一遍?”胤禩好整以暇地道,“就连皇阿玛费尽心思也不得而知的事情,四哥却发现了,而且记录得一清二楚……这可是四阿哥手裏的厂卫秘谍!皇宫朝堂上人人都逃不过去,一言一行都被人记录着……这可真是大能耐啊。”
胤禛听得讥讽的话,脸色不由也是一变,冷厉地盯着人。
胤禩又续道:“这么一说,岂不是将四哥也暴露了么?”说着悠然笑了笑,道:“若不是四哥有所顾忌,又岂会忍耐这么久。”
胤禛心中略有几分讶然,眼前此人不动声色,竟像是十分明白自己的心思的样子,不过一想这人能做下这许多事,自然应该是个玩弄心术的人才,这也就不甚稀奇了。
不过只这么几句话,胤禛是丝毫不惧的,便回道:“那厌胜之事你闹腾得厉害,也不是隐在背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