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胤禛用那娟帕替胤禟拭擦身子,那动作是是极慢极细致的,擦了半天也只是头颈上身的部位,如今想来,之前胤禛虽然口中不认,但心裏其实是信了胤禟已死。就因为他确实信了,那拭擦的举动不自觉当中也添上了几分敛妆整容的意思。
——胤禟如此年少俊俏,风流恣意,怎能以那副神态凄惨离去。
因而胤禛与他拭擦整理,那动作是难以挪动,便慢得很了。还有一点,却是少年身上的伤处先前冻得不成样子,胤禛不忍多看,又因并未流血,胤禛以为他已死,便也没有给他敷上伤药。如今自是不同,拭擦能慢,却是那伤口要快些敷上药。
胤禛先就着火光看了看几处略严重些的伤口,用娟帕拭擦了,就细细给胤禟上药。少年的身上伤痕各异,似乎撞伤的擦伤的刮的划的都有,此时他身上还有几分冷意,青紫红肿的,胤禛替他上药,倒也看不出有异。
转到身子背面,胤禛让少年半伏在皮毛垫子上,一看他后背处那些伤痕,不禁皱了皱眉。
胤禟的背部,那划伤的伤痕多了不少,此外还有大片大片的红瘀,竟像是躺在地上死死地挣扎过一番。先前他身上冻得很,许多伤痕的颜色并不鲜亮,此时胤禟略微恢覆了一些,那伤痕一看便愈发可怖可怜……竟然没有一处稍好些的地方!
胤禛心口仿佛被刺了一下,此时他精神短少,心思便不及平日慎密,一时也想不通胤禟伤成这般的缘由,便是遇着了大黑熊,与之搏斗,然后慌不着路之下躲避逃走,怕也不该如此吧?
胤禛有些疑惑,但想不通也只好先把疑惑放下,先替他上药倒是最要紧的。及至视线移到少年身后某处,胤禛这才惊愕停下。
映在胤禟身上的火光被胤禛的身子挡了小半,落在胤禟背后便有些半明半暗,火光摇曳当中,胤禛缓缓低下头去,伸手右手放到对方身后那处圆润之上……颤颤地,忐忑地查看。
若不细看,倒还真的看不来。毕竟那处……那伤口隐在其中,从外头掠过一看,只看得些许溢出的乳白伤药和伴在其间丝线一般的血痕,想也知道,那裏边自然是红肿裂伤的。
胤禛不是什么不知情=事、还未开窍的孩童,自然明白眼前所见是何意思。
小九,小九和男人——做了?
胤禛一惊之下,原要继续沾湿的娟帕便失手落下,胤禛恍惚间想要抓回来,却是莽撞地把那盛满热水的小铁锅也碰翻了。
幸得先前收拾此处的人选的好地点,那毛皮垫子都布置在高处,这热水翻倒了,仅仅是洒落在一边,并未弄湿他们这简易的床褥。
傅鼐听得响动,诧异之下想过来收拾,胤禛却道:“另换热水来,这儿烤一会儿就干了,不用收拾。”
傅鼐察觉胤禛声音稍有几分不稳,却也不知何故,见身旁知福早已睡得昏沈,便自个转身出去弄热水了。
此时的胤禛心中各样思绪翻滚,真真是不知该作何想。方才把怀中少年身后隐秘处的伤口看得明白,他先是错愕不解,但随即心裏头模模糊糊间竟现出某个温雅俊逸的少年身影来——是他。
是吧?
除了他,又还能有哪个,小九向来只与他亲近。是他。
他们是兄弟啊,这自然是……乱伦背德。
胤禛竟不知他还有这等心性,遇着这事还能稳住声音把傅鼐打发出去,还能冷静地思考。
便是兄弟……兄弟,便是兄弟又如何,这皇宫当中有这等情谊,却是难得。向来严谨自矜的胤禛,却不知为何,竟没有往该不该,错不错的地方去深想。竟是,莫名就把这该不该、错不错的思索判断放过了。
他此时只想到,胤禩胤禟两人间的暗暗亲密,以往胤禛也不是毫无所觉。只他想,他们都是兄弟,两人年岁相差不多,又是日日在无逸斋一同上学的,便是待对方亲厚一些也是应该。以往见着两人相处情状,胤禛虽有诧异,但也只是隐隐欣羡两人友爱,并未往旁处多想。
此时得知胤禟……这般,胤禛却是禁不住在脑中回想起八阿哥胤禩来。又想及先前胤禩为着胤禟迟迟不归而忧急不安,记得他开口应承、主动提及去禀告皇阿玛时,胤禩是极欢喜的。便是在皇阿玛面前,胤禩也是险些失了分寸,不顾旁的一开口就要请命去寻人。
若是寻常兄弟友爱,怕是不及如此吧。
便是他自己,虽一样是关心担忧胤禟,那时他不知胤禟真正如此凶险,因而在康熙面前请命,也有些表现忠孝友爱的心机。
他不及胤禩吧。
因而,胤禩跟胤禟……做下了那事,莫非,他们事后起了争执,胤禟负气而走,这才生陷在这黑熊猛兽当中?
但此时胤禛脑中一片混乱,想及他们两人间的情谊,却不似往常那般欣羡和欢喜,反倒是,隐隐生了恼怒来。竟去想,他真的不及胤禩么?
自然,他是领了人出来,寻了半夜却毫无消息之后,这才愈发心急担忧,再没有什么表现友爱的心思,只一心念着先把人找回来。
那时他想到白天看见胤禟纵马入林,心中还有几分愧疚,转而便是更是坚持,不理会傅鼐等人三番两次的劝告,径直往深处远处去找,比胤禩走得更远、寻得更广。
一路寻人,他自知情绪多有不可控制之处,他不及深究,但却自以为还是有几分理智在的。
但此时回想才知,这一份自认的理智,到底还是多少真切实在。
若是真的克制镇静,他如何能大半月深入密林当中,置自己于无数野兽当中?若是真的克制镇静,他如何一听消息便亲自奔去,把坐骑武器和侍卫们都统统撇下?若是真的克制镇静,他如何又明知那人已无气息,还满心郑重,体贴温柔地抱他回来替他擦身换衣?
他的脑中,片刻也不能忘,胤禟躺在草地上的景象。
及至亲眼看见胤禟冰冷僵硬地躺在草丛当中,想到平日那温软可亲俊俏可爱的少年郎,却变成眼前那般凄凉惨然模样,胤禛这才惶惶失措,深切心疼起小九来。
今夜百般曲折虽是倏然而至,旁人惊讶刺激之下做出各样奇异之事来怕是情有可原,但他是胤禛,向来就是冷静自持的性子,竟也是如此作为,谁说不是情不自禁。
如此,他又真的及不上胤禩么。
胤禛心中有些隐怒,就是这份恼怒,让他一时也被表象所迷,根本没有想到竟还有那么个胆大疯狂的人,做出不顾胤禟意愿,淫、辱堂堂皇子的事情来。最后,还要下手杀人毁尸灭迹。
如此荒诞,便是胤禛也错失了看穿底细的机会。实则也是关心则乱,一晚上只念着找人救人,把他救回便已心安,更多的,胤禛也无那等心力顾及。
此时的胤禛根本不知那些龌龊,他只楞楞地看着胤禟,但渐渐,除了略有些恼怒,还是转而心疼起来。小九还小,被伤成这样,自然是疼极了的。
傅鼐送了热水进来,动作轻巧地方在一旁,端起那铁锅不太熟练地清洗了下那跌落弄臟了的娟帕,又重新递上给胤禛。
傅鼐这一番动作,终于把胤禛从纷乱思绪中惊醒过来,他一回神,第一个举动换了动作把他身前的胤禟全部挡住,而后开口让傅鼐退下去,没他吩咐不得上前来。
自然,胤禟这些隐秘事,胤禛是半点也不愿让人知晓。他细看傅鼐神情,见他方才即便是近前来送水递物,也是低着头并未多看的样子,应该是毫无所觉,胤禛这才安心。若是这傅鼐晓得底细,说不得胤禛回去就要寻机会把他收拾了。
傅鼐退下去了,胤禛这才有心思继续先前的功夫,只是想及此处石洞不够隐蔽,又无浴桶洗漱等物,自然不能替胤禟做些清洁之事……实在是,胤禛仅仅是这般一想,那脸颊便有些轻微的热度晕染。
若真要他去……替他清理,还真是不好下手。
教主醒来了
胤禛不知在何处晓得,若是男子那处受了伤,不清理妥当好好上药,极是容易引起身上发热。以胤禟此夜经历,又受伤又受冻的,若身上还有这等伤处,却是个极大的诱病隐患。只是要胤禛去替胤禟清理他身下那处伤口,他还真是不好下手。
先前胤禛一心只想着救治对方,并没有那过多的心思去胡乱考虑,便是解了他衣裳、替他拭擦上药,如此亲密举动做下来也是坦荡自然,毫无猥亵玩弄之意。只是个堂堂正正关切担忧幼弟的兄长罢了。
可如今胤禟病情一缓,却有闲暇去想那些个道德礼仪了。此时一看,他们两人这般衣衫不整、赤=裸相对,胤禛因着替他拭擦身子抹用伤药的缘故,少年身上的处处肌肤分分骨肉,胤禛都亲手触及、抚弄过,就连他身后那等私密处,他也……碰了,看了个仔细。
也是因为胤禟那处受伤,胤禛随之想到他与胤禩之间的情谊,念及这男子之间也是有那等风月情=事的。此时见了胤禟那伤口,连带着胤禛自己也不知不觉想得多了,这餵药治伤也不再寻常坦荡,多了几分魅惑。便是亲兄长,似乎也不该再做如此举动。
怀裏的少年背着身子,肩头稍有圆润,而背脊处却略显瘦削,原是粉嫩的肌肤因为那处处伤痕,显得凌乱、妖冶,越是这般凄惨情状,就越像是引诱着人去欺凌蹂躏似的,更有几分夺目神采。
胤禛心口一跳,勉力转开眼神,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敛下心中那莫名其妙的旖旎想法。
他是他弟弟,弟弟……
因着有这莫名的想法,胤禛一时也不敢动手。又想此间不是合适的地方,也无清洁洗漱的用具,胤禛便把自己劝服,先不去料理那处伤口。
只是他心裏此时感觉多少有几分微妙,也还有几分担忧。他想了想,便用娟帕粘了那处原有的伤药来看,不过掠过一眼,胤禛便知晓,这与他叫知福拿来的那瓶白玉膏是一般模样。一想似乎也明白过来,那人既是胤禩,自然也有这白玉膏。这是……预备充足?
此时胤禛越发把与胤禟做下此事之人,认做是八阿哥胤禩了。说起来也是那内侍陈春想得讨巧,若是强行做下丑事,又想着要毁尸灭迹了,如何还能体贴入微地替他料理伤口为他上药。那陈春预备此事,便是引着旁人往胤禟自愿与人相合的路子上想。
胤禛想着白玉膏,今日胤禟深入密林似乎也有个解释。胤禛那时见得有人来引胤禟往裏头去,应该不是有什么阴谋,只不过是某人要与胤禟嬉戏玩闹罢了。
只这般举动,为何又留了胤禟自己在后头,让他最后生了意外,险些就命丧在密林之中了。
胤禛心裏又不禁气恼,胤禩如此,如何做得哥哥!
此时他只顾着生气,却也不会去想,这白玉膏也有可能是胤禟自己身上带着的。便是胤禟被人引入密林一事,说不准胤禟自个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的,只借故把身后侍卫等人甩下而已。
胤禛旁的不想,竟是一味往胤禩可恶,尽做些诱惑哄骗年幼的胤禟那处想去了。
半响回神,胤禛接着把他双腿双脚的伤处也处置了,因有前番气恨胤禩的想法,遇到胤禟身上某些伤痕略有些疑惑的,似乎都有了解释。胤禛自然不是怀疑胤禩用强去辖制小九,但却猜测是胤禩的举止动作并不温柔,丝毫没能顾忌胤禟年少稚嫩,让他受了不少折磨,伤了不少地方。
胤禛替他上完药,重又用滚烫娟帕替胤禟擦了擦脸,这才大功告成。如此折腾下来,胤禛早就筋疲力尽。
终究心裏是欢喜的,胤禛嘆气。又用余下的热水匆匆擦过自己脸颊头颈,对自己他自然没那个温柔轻巧,粗粗地把自个也烫了个半红,这才弃了娟帕等物,拉起那毛皮毯子,覆上来便把他跟胤禟一起裹住。
此时胤禟身上,也只是稍稍转暖,手指脚踝等处依旧还有几分寒意。胤禛自然不敢轻忽,便把他抱在怀裏,尽量避开他身上严重些的伤口,把他大半个人圈在胸前,又勾住了他双脚,用自个身上的温度去捂暖他,紧紧相拥。
睡一觉,睡醒之后,他便好了。
东方不败一套心法默默念着,灵臺清明超然物外,身上内息随着意念流转,倒是把体内精气凝聚起来,勉强维持了不生不死。最后默念得多了,他倒是不必再想那段心法,只把心神维持在那份意境中,就能完成养精聚神的目的,维系住一线生机。
处在如此迷迷蒙蒙玄之又玄的心绪当中,东方不败也不知外界到底如何,他似乎也听得了一些声响,有人焦急忧心地唤着他,有人悲戚惶然地抱起他,有人凄凉怔然地替他清理、替他暖身……
东方不败只是模糊感受到一些,但是以他的心智,自然明白,这应是有人来搭救他了,他应该是脱险了。其实若来人不是来救他而是害他,他也无力反抗,索性不去理会。
他今夜没能冻死在密林裏,并不是他有多大能耐。不过是因为他强耗精神,把体内仅剩的那一点热度全部用来维持心脉所需。也因此,他体内还能有些温度,露在外头的头颈四肢等却是早冻成了冰条一般。
这也不怪所有人都把他当个冰冻尸体了。
后来有人寻来了,东方不败身边多了一处热源,也就让他勉励维持的生机寻到了出路。东方不败借着机会,慢慢儿,一丝一丝地,又让他的身躯重新转暖,同时那人的一番救治也该记一功,如此内外合力之下,这才真的把他给救活过来。
东方不败察觉有人来救了,便更是专心于内,此时他进入玄境,虽无真气内力,却也能探究这副躯体的底细,而且只比那真气流转的内视之术更能明白几分。
这一探究,却察觉这副身躯虽然没有练过武功,年岁也早已错过修习的最好时机,经脉骨骼都已有了往后的定势,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质材。比起前生东方教主那个身躯,那是差得太多了。
前生,现在的东方不败已把他一百多年那个神教教主当做了自己的前生,前生的东方不败出身贫寒,自小便成了孤儿,并未体会到多少亲情,记得那时还是童百熊童堂主替他娘治的丧,又资助了他些钱财,他这才不至于年少殒命。
他在江湖中毫无背景,却偏他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材料。他的入门师父是他爹爹旧日的老友,仅仅是他刚丧父时来拜祭的,见了他,却耐不住激动,教了他一个静心凝神的心法,和一套剑法。
此时回想起来,那一套剑法实在是粗陋简单、不堪入目,但那时的东方不败却是认认真真去练习过的。他性情坚韧,如此潜心要做的事,自然是把它做到了极致。就这么一套简单粗鄙的剑法,他修习出来却是比旁人多了几分灵气,渐而,却是真正入了练武的门道。
往后,他没有再真正拜过师,倒是识得人多了,眼界也广了,然后武功便靠着自己平日裏领悟、观摩,而后取长补短所得。初时自然是有些疏漏毫无关联的,但他聪敏出众,短短几年便把身上武功练得圆通、自成一派。之后武艺初成,他被童百熊引荐入了神教,在裏头也算是个少年才俊。
如今他一身武功尽丧,却换来个身娇肉贵稚嫩羸弱的少年身子,东方不败心裏自然是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