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冷总是夹杂着刺骨的冰凉使人不得不畏惧,而乐此不疲的它愈发肆意地搅动着人们安定的心弦,快意褪去后,也只剩下了孤独的转身。
宁江觉得自己走了很远很远,甚至偏离了自己家的方向,可是,家?呵,自己早就没有家了。推开满是熏人酒气和秽物的气息,酒瓶的碎片三三俩俩地依偎在一起。不耐烦地踢开了自己面前的酒瓶,宁江坐在了沙发上。
而这样的屋子内仍充斥的那种自己熟悉多年的颜料味道,作为一个画家的他也只有靠此维持生计,也许,现在只能称得上是一个落寞的画家。浑浊的眼球只是楞楞地盯着一个方向,在凌乱的屋子内,惨白墻上挂着一副显得格格不入的画,在金色的边框衬托下有些熠熠生辉,微弱的灯光下画中清秀的女人的面庞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自己的署名下方还有一个娟秀的字体,那个让自己怀想了一辈子的女人。
酒精麻痹的神经拉扯着自己的回忆隐隐作痛,套着口袋想要找烟盒,但是自己好像没有多余的钱去买烟了,但是口袋中好像有些什么。一张小小的碎纸片静静地躺在粗糙起皮的手中,上面只有一个开头:“爸,生日快——”狠狠地将它捏在手心中,似乎想要将它揉成灰烬。应该是刚刚拉扯的时候被扯坏的吧。
虽然这样想着,但是很快又一笑了之。宁林是自己儿子,身上流着自己的血,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只是自己真的没有那个勇气再去面对他。儿时对他的打骂似乎还历历在目,伤及那个女人的场景也挥之不去,如果没有宁林,如果没有这份责任,如果没有那么现实,他宁江还会是现在这一副样子吗?
不会好了,自己的这一辈子,早就葬送在了自己手上,彻彻底底的。
握住宁林冰凉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给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潘越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为什么自己觉得宁江这么眼熟,宁林和他长的有几分相似也是合乎常理,可是为什么在宁江身上自己又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究竟是…谁?
察觉到宁林突然停下了脚步,潘越顺着宁林的视线望去,那是一个破旧的小房子,裏面堆放着枯黄的杂草,外表已经快要剥落的屋身有些摇摇欲坠,玻璃窗上早就被深色的青苔密布着,黑褐色的木头门已经破损地倒在一旁,高高的门槛上一层厚厚的灰尘似乎尘封了一段往事般沈重。循着上面望去,倾斜的完好无损的屋檐给人十分牢固的感觉。
松开了潘越的手,宁林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到了小屋子裏,潘越也跟着走了进去。
苍白的蜘蛛网被微弱的微弱的光线穿过,空气中弥散着微小的灰尘,阴沈的环境中宁林十分熟悉地避开了障碍物,然而潘越却险些被绊倒。驻足在一处墻角,宁林小心地拨开了杂草露出光滑的石板,有些吃力地想搬开,却石板好像已经与地契合在了一起。
“要搬开?”潘越一边询问着一边已经动手开始搬,连潘越都有些吃力,别谈自己了。宁林探头寻找了一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还在。”伸手拿出几张泛黄的纸,彩色的蜡笔画映入眼帘。细细端详着手中的几幅画,宁林缓缓开口。
“小学的时候,他们会在家裏不停地吵,放学后我就会到这裏来画画,别看他那样,他是个画家。”宁林笑了笑,“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画家,和他一样。”
“每次他喝酒都会打我。有一次他把酒瓶砸在我身上,妈挡在我面前,他拿起自己的碎片又砸了过来,然后妈就流了好多好多血……”宁林在陈述这番话时隐隐地在发抖。手上的画被紧紧地攥住发出了微弱的哀鸣,潘越走到宁林身后抱住了他,手臂搂住他的腰,潘越感受到了宁林的后怕。
“别说了,林林……”
“那时他的眼睛被血充的好红,也好像是被妈的血给染成了红色,我知道他那是想把我杀了,我就拉着妈的手跑了出来,那是冬天,我们拼命地跑,妈脸上的血都凝固住了……”
“那时我真的很害怕,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他总是说,如果没有你,一切就不会这样,你就不该出生……”
“我会在这裏画画,坐在那个石坎上,但是这些画我不敢拿回家,我怕妈看了难过……”
画中稚嫩的笔法画着一家三口人,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静静地听着宁林的陈述,感受到他越发寒冷的温度,此刻潘越唯有紧紧地抱住他。那时小小的就是坐在这裏画着自己无比憧憬的场景,他并不知道宁林是如何一个人熬过那段不堪的时光,难怪他总是哭,应该是那时就开始了吧。早早地学会坚强,学会保护母亲,学会体谅别人,这样的宁林,真的很令人心疼。
“林林,以后有我,我会一直在。”
身后男人令自己无比的安心,内心被隐蔽的恐怖似乎也在被这样的温柔一点一点侵蚀,不过,他是我爸,我不能看他就这么下去。
回到家裏,潘越又去宁林妈那裏树立他的好形象了,除了被妈责备了两句,宁林深深地体会到了母亲嘆息中的苦楚,手中攥着装着礼物的袋子,裏面的一封信已经布满了褶皱,一角还被扯破露出了狰狞的锯齿状痕迹。
没有再多说什么,宁林乘着母亲和潘越做饭的空隙,又走出了家门。
乘着月光和黑暗,宁林一个人走在那条走了很多遍的小路上,知道了父亲的住处了,一有机会变会去看看,即使看不见父亲,看着房内传来的亮光,也会有一丝的慰藉。
徒步走了半个小时,宁林却觉得自己走了有一个世纪那样长久。来到自己踌躇过上千遍的那扇门前,小心翼翼地想敲开门,却发现门是半掩着的。轻轻推开门,宁林看见了靠在墻边坐在地上喝酒的父亲。
“爸……”喃喃地把哽在喉咙中的话说出,宁江却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嘴边还有顺着留下的酒水,不在乎地抹了一把,宁江阖着眼睛低语着:“你在哪裏…你…再让我再为你画一副…画……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