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昏了头
如果现在还在做心理治疗,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是没能全部都想起来。
叶蓝将自己从窒息的氛围裏强制脱出,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现在想起到哪裏了?”
纪盛雪阐述:“准确来说是在拍戏之前。”
如果是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分手。也就是说,当时的纪盛泽根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分手。
所以才会这样找了他两个月。
如果这也算是痛苦。
叶蓝忽地笑了,是一种很惨的笑:“所以他根本不记得对我的伤害,我原谅他还有什么意义。”
沈默良久,纪盛雪轻声说:“其实他之前想起来过。”
之前想起来过?
叶蓝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纪盛雪看着他,眼眸裏是一种浓浓的哀伤:“他在想起来你之后,不能接受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再次选择了逃避。”
叶蓝重覆了一遍:“逃避?”
纪盛雪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因为冲击太大,他又忘记了那段记忆。之后记忆就一直停留在我刚刚说的,你们还没有分手的时候。”
叶蓝觉得这件事给他的冲击也很大。
虽然能听懂也能理解,但还是觉得难以消化:“所以,他一直觉得是我抛弃了他吗?”
“不是。”纪盛雪摇摇头,怅然道:“在你们第一次重逢之后,没过多久,他就想起来了一些零碎片段。”
第一次重逢……
也就是那天晚上,他想把核桃从他身边带走的时候。
所以那个时候,他的态度才会那么强硬,到后来想起来的时候,才会来求他的原谅。
“在那之后,他来找我,说他又把一切都搞砸了。”纪盛雪顿了顿,看向叶蓝,语气温柔:“说你好像更讨厌他了。”
“……”
叶蓝还想要再问,余光瞟见纪盛泽从裏面出来,就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纪盛泽的手指被医生用石膏固定住,外面还缠了一圈的绷带,看着真的有些惨。
叶蓝看着纪盛泽的模样,莫名有些心酸。
他几乎是全身都受过伤了。
纪盛泽看到叶蓝,刚想要叫他,却又见到旁边的纪盛雪,惊讶道:“姐?”
“嗯。”纪盛雪垂眸看他的手,嘶了一声,问他:“你怎么搞的?”
纪盛泽目光有些躲闪:“一不小心。”
“怎么一不小心?”纪盛雪问他,“看不见就是一不小心吗?如果看不见,能不能别拿自己的命冒险?我们看到会不难过吗?”
纪盛泽眉心动了动:“我能看见。”
“你能看见什么?”纪盛雪本意是让纪盛泽自己承认,但现在看纪盛泽的嘴硬程度,估计是无望了。
她忍不住嗔怒:“你为什么不和叶蓝说你有夜盲癥?”
纪盛泽瞳孔骤缩,浑身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叶蓝,庆幸叶蓝没有露出那种讨厌或是嘲笑的表情。
纪盛泽嘴唇抿成一条线,而后艰难地开口:“如果我说了,他肯定会更讨厌我。”
被点到名的叶蓝一怔:“为什么?”
“这是我的缺陷。”纪盛泽又沈默一会儿,低下头,痛苦地说:“我装作正常人的样子你都不喜欢,怎么可能还会喜欢这样的我,而且我也不想自己总是麻烦你。”
听他这样说,叶蓝登时红了眼睛,蹙起眉头,有些心疼地问:“这怎么会是缺陷呢?你怎么会这么想……”
纪盛泽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落,问道:“你现在难道不是在觉得我很可怜吗?”
叶蓝摇摇头,抬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当然不是啊,我反而觉得你很强大。”
他认为爱一个人就是要包容对方的全部。
就像之前一样,他希望纪盛泽能喜欢他的乐观,也能包容他的破碎。
纪盛泽侧过脸,轻轻压在他的手上,哑声说:“如果不是我,哪怕是任何一个陌生人,你都会这样说。”
叶蓝求助地看了纪盛雪一眼,纪盛雪也一脸悲痛,然后从包裏给他递了一张纸。
“……”
这两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的伤心。
“我不觉得这是缺陷。”叶蓝又给他擦了擦眼泪,安慰道,“晚上看不见是因为你本身就是灯塔,可以自己照亮自己。”
纪盛泽又问:“那能照到你吗?”
叶蓝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曾经照到过。”
“如果你不觉得我可怜的话,”纪盛泽眼角泛红,祈求般看着他,“那你现在可怜可怜我吧。”
叶蓝:“?”
刚刚不是还说不让他可怜的吗?
他完全不懂纪盛泽的脑回路。
纪盛泽今天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况且在叶蓝知道了真相的情况下,他无论无何也狠不下心了。
却不知道,在他身后,纪盛泽悄悄给纪盛雪比了个ok的手势。
从医院裏出来,纪盛泽还不忘牵着叶蓝的衣角,反正他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等到了车前,纪盛泽停下脚步问他:“你是不是也已经知道我失忆的事情了。”
虽然纪盛雪已经全盘托出,但叶蓝又担心他觉得这是缺陷,就在脑海裏想好了措辞,尽量语气平稳地回答:“我不知道啊,你失忆了?”
纪盛泽低低笑了下,问他:“你怎么都不惊讶?”
叶蓝:“……”
知道得太早,已经惊讶过了,现在忘了。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想起来全部的事情。”纪盛泽阖了阖眼,嘴角轻颤,“我会努力的。”
考虑到纪盛泽的伤势,叶蓝就替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顺着问他:“你什么时候去做心理治疗。”
纪盛泽说:“周末。”
叶蓝绕了一圈回到驾驶室,关上车门后探身过去,给纪盛泽系上了安全带。
撤回身时,叶蓝突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他:“你觉得效果好吗?”
叶蓝凑得近,说话时气息就尽数喷洒过来,纪盛泽看着他晃了神,不自觉地喉结滚动了下。
见他在发呆,叶蓝扯扯他的衣服:“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纪盛泽回神:“还好。”
叶蓝重新做回驾驶位,给自己也系上,启动车子后问他:“我能陪你一起去吗?”
纪盛泽皱了皱眉:“不行。”
“为什么?那样的话不是更容易想起来吗?”叶蓝不太明白,本来缺失的就是有关他的记忆,如果他在的话,肯定会很有帮助。
沈默良久,纪盛泽解释:“因为我做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心理治疗。”
叶蓝一楞:“那是什么治疗?难道不是催眠或者是记忆训练的那种吗?”
“电击。”纪盛泽说。
叶蓝心臟咯噔一下。
他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想象不出来那会是怎样一副场面,只觉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