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代清的来电,
林雪一直盯着远处观众席上的一道标语,一手插兜裏懒懒站着,完全不在意似的。
眼尾又不停往桑恬这边瞟。
丁语柠问桑恬:“你去么?”
桑恬看了眼林雪,
林雪立即把偷瞟桑恬的小眼神移走了。
其实桑恬能感觉到,
林雪现在跟她处在一个特别扭的阶段。
从林雪找回了楚凌雪的身份以后,生活就发生了巨变——很多的钱、很多的粉丝、很丰富的生活。
桑恬那句“别太看重我”几乎成了一句有点可笑的话,
因为她经常可以看到各路记者偷拍的林雪,
出现在各种聚餐上、酒会上、party上,倒还是那股懒懒颓颓的劲,
看到偷拍的镜头也不知道躲。
偏偏她一张脸还特能扛狗仔们的“死亡镜头”,各种gif图经常在wb刷屏,
配着粉丝们一阵嗷嗷嗷的尖叫,和“电影感”、“氛围感”这样的关键词。
桑恬每天别别扭扭看着,心想这不耽误你训练?但她也不开口说。
就好像林雪在机场vip休息室看到桑恬和代清坐一起,以及现在代清给桑恬打电话,也不会开口说。
两人好像进入了一个特较劲的阶段,
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桑恬现在看着林雪一手插兜、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想起那天林雪还剩半个冰淇淋球没吃完、就跟两个网红化妆师走了,
故意大声回答丁语柠:“代清找我,我干嘛不去?”
其实她也没必要大声,
因为林雪就站在她旁边,
一听她的回答拔腿就走。
“餵。”桑恬叫了她一声。
林雪回头。
桑恬:“难道你生气了?”
林雪懒洋洋的回答,与那天桑恬的如出一辙:“我生什么气?”
桑恬:“说得也是。”
林雪就真的走了。
丁语柠问桑恬:“你真要去找代公主啊?你可想清楚了,
伴君如伴虎啊!”
桑恬:“放心,
公主殿下这不还没登基呢吗,离她妈的段位还差点呢。”
她远远望着林雪的一道背影,
被狭长离场通道裏的光线拖得老长,靠近脚跟的地方浓一点,到后来越来越淡,连带着林雪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在光影裏一晃,随时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桑恬觉得林雪就是这样,身上总有浓浓的疏离感,这让她整个人显得很寂寞,哪怕在那些记者的偷拍照裏,无论被多少人围着、无论身边有多少觥筹交错的热闹,她总是一个人眼神淡淡的,好像望着很远的地方。
当桑恬让林雪别太看重她以后,这种疏离感甚至也蔓延到了她身上。
她第一次害怕起来。
林雪会不会不再看重她、却也找不回自己?
如果林雪在过往的生活中迷失,会不会林雪回了邶城,两人反而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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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恬去代清休息室的时候,裏面一片黑暗,也没开灯。
桑恬还以为代清已经走了,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发现角落裏缩着一个人,脸深深埋进臂弯裏。
一套淡蓝色的考斯滕也没换下,带着那样寥落的姿态,像一只翅膀重伤而再不能起飞的天鹅。
代莉莉应该是对代清极度失望了,这会儿居然没在休息室和代清一起。
桑恬走过去。
代清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的妆花了一点,这让她终于看起来不再像个完美无暇的人偶。
她吸了吸鼻子:“你能抱我一下么?”
其实桑恬能听出,这完全无关于代清想离间她和林雪的心机,代清只是觉得,连她亲妈代莉莉都没无条件支持她,这或许比短节目第六更让她受伤。
但桑恬只是拿了件外套给代清披在身上:“代清,不管你现在有多难过,好好听我说。”
代清那双描画成狭长优美天鹅眼型的眼睛,看着桑恬,裏面有碎成一片一片的水晶。
桑恬:“你不能等着任何人来抱你,你必须站起来,走出去,面对外面那些记者,告诉他们你在自由滑裏会做得更好。”
“就像你在冰上摔倒时,你身边没有任何人,你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一次次站起来,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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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恬找完代清以后回了酒店,丁语柠在酒店等她。
因为这天正是中国的元宵节,丁语柠兴致勃勃拉桑恬去了当地的华人超市。
看了一圈后,丁语柠超兴奋的举着袋汤圆朝桑恬跑过来:“看!买到了!辣条味汤圆!”
桑恬:……
她还以为躲过了呢,现在看来,苍天饶过谁。
回酒店以后,丁语柠特神秘的问桑恬:“我约了个人过来一起过节,你介意么?”
“我不介意,但我八卦。”桑恬笑:“谁啊不会是网友奔现吧?”
丁语柠居然扭捏了一下:“哎呀就是我在网上找的一个陪我练口语的小姐姐,其实也没什么的。”
桑恬趴在椅背上看着她笑:“那你在这儿又涂睫毛膏又吹刘海的忙活什么呢?”
丁语柠嘿嘿一笑:“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桑恬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不对啊你以前不是天天说自己母胎单身,让我和老贺给你介绍男朋友么?怎么又和小姐姐……”
丁语柠呜呜呜吹着刘海,稍微提高了点音量:“你猜转折点是什么?”
桑恬:“这我上哪儿猜去。”
丁语柠:“因为看见你和楚凌雪了呗!觉得两女的在一起可太美了,这不比找个男朋友香?你们俩要是分手了,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桑恬:“我俩现在可不就分手了吗?”
丁语柠放下吹风一阵摇头,居然说了句跟缪可霏一样的话:“你们那不叫分手,你们那是小吵怡情的玩情趣。”
桑恬一阵苦笑。
怎么世界上人人都觉得她和林雪好得很,她自己心裏却这么没谱呢?
想起林雪,桑恬心裏就乱糟糟的,她拿起大衣:“为了在加国小姐姐面前弘扬国粹,给你的辣条汤圆添砖加瓦,我出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中国特色能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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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恬走出酒店,凛冽的夜风吹得她一哆嗦,大片大片的雪花,比这时节的邶城狂野得多。
街角有一对对小情侣相拥跑过,在雪夜坚守的栗子摊买了一包热乎乎的炒栗子,然后笑嘻嘻的又跑走了。
桑恬吸吸鼻子,发现自己无论到地球的哪个角落,想的还是林雪。
比如现在,她也想和林雪在大雪纷飞的街头勾肩搭背,买一包热乎乎的炒栗子,剥壳时烫得指尖好像都掉皮,放在嘴边吹两吹,带着自己的气息塞到对方嘴裏。
可现在,她和林雪已经不是这样的关系很久了。
晁曦的问题,相处的问题,像横亘在她俩之间的一座座山。
桑恬一个人在雪中越走越寂寞,摸出手机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遥远异国亲友发来贺电,恭祝祖国人民节日快乐。”
加国和中国的时差大约有十二小时,国内现在是上午。
杨静思正在医院陪桑佳和方姨看剧呢,手机开着扬声器,桑佳的声音传过来:“你怎么过节?不会端碗方便面在酒店哭呢吧?”
桑恬:“老太太你别看不起人,我今晚要跟同事吃辣条汤圆热闹着呢。”
杨静思:“干妈你就别操心她了,她属于一个人被扔到北极、堆个雪人都能聊一宿的那种。”
桑恬在电话裏笑。
是啊她以前是从不怕孤单的那种人,可现在只是没有林雪在身边,她为什么会觉得那么寂寞。
想了想,她又给林雪打了个电话。
还在心裏告诉自己:我这可不是对她服软啊!我这是怕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节太凄惨!
结果林雪没接。
桑恬心想:不会因为自己去找了代清,林雪就别扭到现在吧?
但两人现在这样的关系,她也不想再打第二个。
她绕到街角,居然发现有家中式卤味店还开着,桑恬称了一堆猪蹄鸡爪鸭肫,走回酒店的时候翻着朋友圈,想看看祖国亲友怎么过节来转移註意力。
不看还好,一看她差点心梗。
林雪这个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居然发了一条,桑恬还怕她大过节的孤家寡人,结果人家那边热闹着呢!
也不知在哪个酒吧,灯光打得跟盘丝洞似的。
林雪总共发了五张照片,前三张都是酒吧环境,第四张是杯淡绯的酒外加杯口燃着一圈火、一看就很烈,第五张勉强算张自拍吧,只露出一双眼,但把角落放大看,上次那俩网红化妆师居然也在?!
想想上次丁语柠告诉她的,这两位是代清上节目的御用化妆师,估计也是出差来了。
桑恬觉得自己快气炸了。
但她告诉自己:我绝对不是因为林雪跟其他女的出去玩生气!我是因为林雪发了五张照片而生气!
就不能凑六张么?这是要逼死她这个强迫癥哪!
等桑恬回到酒店,丁语柠已经在拿烧水壶煮汤圆了,一看桑恬买得这么丰盛,笑道:“咱们这元宵节够热闹的,要是再有个花灯就更好了。”
桑恬忽然又一把抓起大衣就往外跑,动作之大把丁语柠都吓了一跳:“你又去哪?”
桑恬来不及回头的喊了声:“买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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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味店的老板今天正想早点打烊,就看刚才那买卤味的漂亮姑娘风一样跑过来,一头长卷发撩动着雪花飞舞,气都没喘匀就问:“老、老板,你知道这附近哪有卖花灯的么?”
老板想了一圈:“离这儿两条街有个买中式日杂的小店,要不你去那儿看看?”
桑恬又一路跑过去。
老板翻了半天:“花灯好像没有了,以前卖过,不过买的人越来越少,就没再进货了。”
桑恬:“求你再找找。”
老板一边翻一边跟她聊:“花灯说到底不就是个玩具么?有这么重要?”
桑恬点头:“嗯,特别特别重要。”
老板好不容易在货架角落翻出一个:“就剩这一个花灯了,不是你要的兔子,是头小猪,要么?”
桑恬:“……凑合着来一个吧。”
桑恬拎着花灯出来就打了辆车,直奔林雪所在的酒吧。
林雪刚才发照片的时候还发了定位,其实桑恬冷静下来一想,林雪什么意思这不是昭然若揭么?
而且这酒吧距离桑恬的酒店还挺近,桑恬打车十多分钟就到了。
她冲进去,手裏的花灯不知引起多少人侧目。
她本以为这酒吧灯光跟盘丝洞似的,找人会挺困难,没想到她进去一眼就看到林雪了,就冲林雪这张脸,不管在哪儿的人堆裏都特扎眼。
林雪在那百无聊赖的坐着,转着手裏的酒杯,一直看着酒吧门口的方向,一瞬居然跟桑恬视线相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