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俄的花滑,
就和中*国的乒乓球一样,内卷十分严重,能从大俄脱颖而出走向国际的,
基本都是天才。
而伊万诺娃,
又是天才中的天才。今年不过十六岁,却已经是花滑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大满贯选手。
一张娃娃脸很讨喜,
认真起来,
眼神又带着腾腾杀气,像只小小的猛兽。
桑恬听到观众席只沈默了一瞬,
就立马沸腾起来:“是小一只!”“啊啊啊妈妈爱你!”“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们做应援海报呢!主办方不做人!”
放在国内,楚凌雪没覆出以前,
代清是一等一的人气王。放在国际,则没人能跟伊万诺娃的人气比。
因为很多国外运动员的名字太长不好记,所以粉丝爱给她们取绰号,比如伊万诺娃刚刚十六岁还没完全发育,骨架小人也瘦瘦的,
名字裏又有个“伊”字,粉丝们就叫她“小一只”。
伊万诺娃表演滑的音乐,是根据她上赛季自由滑改编的,
音乐选自意大利民歌《朋友再见》,只不过改成了摇滚版。
这歌国内很多人也熟,
再加上伊万诺娃的表演滑行又快,
跳跃又多,很能带动现场气氛。
伊万诺娃一曲滑完,
现场观众的掌声和尖叫声都疯了:“啊啊啊花和娃娃刚才都投给楚凌雪了怎么办!”
“小一只妈妈不是不爱你!下次提前告诉妈妈,
妈妈给你买个两米的熊!”
在花滑选手表演完后往场内投掷鲜花和娃娃,是观众对选手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
这次没能为伊万诺娃做到,很多粉丝深感遗憾。
但伊万诺娃显然在意的不是这些,一个流畅的滑行滑到冰场一边,在没有灯光的角落静静等待。
桑恬和丁语柠知道,接下来就是商演的谢幕环节了,每个运动员出场做一个自己的招牌动作后、对观众感谢致意,算是难得的直接互动。
所以很多观众觉得,没有谢幕的商演,就和没有酸笋的螺蛳粉一样,是没有灵魂的。
经纪公司深谙这一点,当然不会让这个环节缺失。一个个运动员按表演顺序出场,倒数第二个是林雪,一身暗黑的考斯滕,做出一个利落的勾手三周跳后退到一边。
现在唯一能比林雪激发更多尖叫的,就是压轴的伊万诺娃了。
经纪公司也十分会营销,连现场音乐都换成了伊万诺娃喜欢的摇滚风,丁语柠端着相机感嘆了句:“看看人家这排面!”
桑恬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无论什么样的排面,都是人家靠实力挣回来的。运动员的世界就是这样,残酷而公平。
伊万诺娃利落的从角落滑出,滑到三束射灯的中心位置。
然后桑恬和现场观众都楞了。
因为伊万诺娃没做任何谢幕动作,反而对着已经退到一边的林雪勾了勾手。
现场观众沸腾了:“伊万诺娃这是让楚凌雪出来跟她较量一下?”
“啊啊啊这是我花今天的门票价格能看的么?”
林雪站在那儿,一脸懒懒颓颓的看着伊万诺娃。
伊万诺娃一张娃娃脸,无比天真的冲她笑了一下,像个可爱无害的大俄娃娃,可下一秒,眼神瞬间转为凶狠,一个极干凈的阿克塞尔三周跳后稳稳落冰。
然后她又恢覆了那样天真的笑容,再次对林雪勾了勾手。
身似雀鸟,心如猛兽,这样的反差,大概就是很多粉丝迷恋伊万诺娃的原因吧。
丁语柠在桑恬身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你说小狼狗会接受她的挑战么?”
桑恬沈默一瞬。
阿克塞尔三周跳,是林雪上冰后遇到的第一个难点。
就算她底子再好,恢覆系统训练也不到三个月,阿克塞尔的成功率并没达到百分百。
而且如果今天跟伊万诺娃同时做这个动作,起跳的高度、周数、落冰的质量,都会被拿来正面比较。
怎么看林雪都会吃亏。
但是,桑恬最终斩钉截铁的说:“林雪会上的。”
从本质上林雪和伊万诺娃是同样的人,无论披着萌还是颓懒的外衣,心中都藏着一头野兽。
林雪心中的野兽之前打了一个很久的盹,可它一旦咆哮着醒来,就不容任何人再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
更何况,桑恬在冰场外灯照不到的角落裏,瞥见了一抹湖蓝色的身影。
林雪利落的滑出了,像她每一次那样,不留余地的起跳。像是把她的生命、她的热情、和她的所有,都随身体一起抛了出去。
桑恬每次看林雪滑冰的时候都有点想哭,她很久以后才想明白为什么——因为别人都是用技术滑冰,而林雪是在用生命滑冰。
直到她稳稳落回冰面,冰刀在冰面上滑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全场观众都疯了:“我c楚凌雪真的可以啊!”
“你看到她刚才跳得有多高多飘了么?周数也足!跟伊万诺娃的动作比完全不输啊!”
虽然她们都是伊万诺娃的粉丝,但楚凌雪毕竟是代表中国的运动员。
楚凌雪的动作能跟伊万诺娃正面较量,每个人都在心中暗暗揣摩这意味着什么。
林雪没什么表情的滑到一边,还是像她每次那样——
每个动作的成功,不为了接受欢呼和掌声,只为当作下个动作的起点。
倒是伊万诺娃笑了一下,接着,又冲林雪勾了勾手。
观众再次惊呼起来:“还来?”
当伊万诺娃再次纵身起跳的时候,桑恬已经很清楚她要做什么动作了——
当然是她最招牌的勾手四周跳了。
伊万诺娃是全世界第一个在正式比赛中跳出勾手四周跳的女单,自此开启了花滑女单的四周跳时代。
不过因为超高难度,伊万诺娃做这个跳跃也不是百分百成功,今晚的商演,她也并没编排这个动作。
全场观众都没想到能在谢幕时看到这个动作,甚至呼吸声都静止了,近万人的场馆,连有人轻碾脚尖鞋底摩擦的声音都能听到。
伊万诺娃稳稳落冰,轻盈得像在冰面上飞行。
直到这时,全场还是一片静默。
相较于大俄、加国等花滑运动更普及的国家,我国主办的花滑赛事并不多,国际级的更少。
所以观众中的不少人,虽然粉了伊万诺娃很久,但并没有现场看过她的表演。
此时在现场看了,才知道什么叫碾压级的震撼。
今天的勾手四周跳,就算对伊万诺娃自己来说也是超水平发挥。
所有人都觉得,楚凌雪如果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跟她正面硬拼,简直是疯了。
只有桑恬知道,林雪一定会再次毫不犹豫的滑出去。
好像这是最后一场上冰。好像这是最后一次起跳。
林雪的不留余地在于,就算明天失去了生命,也能骄傲的说一句——我在冰面上拼尽了所有,不留遗憾。
她毫不犹豫的起跳了。
丁语柠一把抓住桑恬的手,紧张到手心都出汗了:“她疯了她肯定会摔的!”
然后她惊异的发现,桑恬居然在笑。
“那又怎么样?”桑恬淡定的说:“摔疼了来姐姐怀裏,姐姐给小狼崽子揉屁股。”
她看着起跳的林雪,像一个倔强的战士。
明知是一场打不赢的战争,虽然淡笑着发起冲锋。
桑恬忽然想:如果她此时就在林雪身边的话,她会阻止林雪么?
不,她不会。
她只会用自己的衣袖擦干凈剑上染的血,把剑递还给这位骄傲而孤独的王者,低声说:“去吧,我就在你身边。”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林雪没可能成功,毕竟我国从没任何人跳出过勾手四周跳,据说代清在练,但还没能跨越技术壁垒。
林雪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当她的冰刀再次落回冰面时,反射出一道冷白的光。
“我c成了!”丁语柠几乎破音的喊了出来。
桑恬却知道没成。
周数不足,这在正式比赛中不仅会被扣分,还会失去重心、影响落冰。果然林雪落到冰面的一瞬,重重摔了出去。
观众一片惋惜:“就差一点点!”
“我刚还以为成了!”
桑恬站起来就跑,丁语柠:“你去哪啊!”
桑恬:“去后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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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桑恬带着工作证,很顺利就来到了后臺。
她一进休息室,就看到林雪站在化妆镜前发楞,像是看着镜子裏的自己,却又像是看了很远很远。
桑恬走过去:“想什么呢?”
林雪回过神来,转脸冲她笑了笑,刚要说话,门又被敲响了。
林雪:“还有谁来?”
桑恬摇摇头。
林雪叫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居然露出伊万诺娃的一张脸,赛场下的她,永远笑的单纯而无害。
嘴裏说的话却有点尖锐:“chu,你们中国不行了。”
林雪静静看着她。
伊万诺娃:“以dai的心态,她不可能走到国际顶尖的位置。在听到你要覆出的消息后,我本以为你会成为我的威胁,毕竟你是我小时候的偶像,我是看了你的比赛视频,才决定要好好练花滑的。”
“但我今天看了你做四周跳,就知道你不行了。也许在别人看来你只差半圈,但我们都清楚在四周跳裏,那意味着什么,而且,你已经二十四岁了。”
桑恬并听不懂伊万诺娃在说什么,但她瞟了眼林雪的脸色,就知道林雪其实认同伊万诺娃的话。
伊万诺娃又笑了笑:“如果我是你,我就选择不重回赛场了,只做商演,赚足够的钱、足够的人气。”
她转身想走,林雪却叫住她:“等一下。”
然后走到她身边,俯视着她:“其实在十五岁退役之前,我们见过一次,对吗?”
林雪个子高,伊万诺娃却小小一只,这会儿从桑恬的视角看过去,像一个大人面对着小朋友。
小朋友却一脸不忿,紧抿着嘴看着林雪。
林雪扯起嘴角笑了下:“当时你教练带你来中国有一次交流,你才几岁?七岁?刚开始练花滑,别说跳跃,就连在冰上做常规滑行都会摔,当时很多人说你练不出来,你却私底下找到我,跟我说,chu,我总有一天会在赛场上打败你。”
“当时我觉得这个小姑娘有意思,眼神像只小老虎,当时我跟你说了什么?”
伊万诺娃别别扭扭开口:“坚持下去。”
也许在无数人说她不行的时候,也许在她摔得自己都怀疑自己不行的时候,是当时世界一流楚凌雪的这一句,撑着她走过了孤独的日日夜夜,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勇气。
林需此时一如当年,俯视着她:“现在,我把你当年对我说的那句话还给你——伊万诺娃,我总有一天会在赛场上打败你。”
伊万诺娃定定看着林雪,也把当年林雪对她说的话还了回去:“坚持下去。”
伊万诺娃离开以后,林雪把刚才的对话翻译给桑恬听了。
她问桑恬:“我想练四周跳,你不会阻止我吧?”
桑恬:“为什么要阻止你?”
林雪:“因为会摔倒,会受伤,会撞得头破血流,甚至瘫痪的先例也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