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桑恬终于说出口的那句“分手”,
林雪点点头:“好啊。”
桑恬楞住了。
她本以为林雪会反驳、会扭着她不放,或者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
她也在脑中预设了无数种说服林雪的答案,比如“其实我们性格不合”、“人生目标不一样”、“生活节奏越来越不同了,
你是大明星我是小记者我心裏不平衡”。
再不济她还能说:“我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要是林雪不信,
她还能继续说:“我不就是在酒吧对你见色起意的么?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一样,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
她就是万万想不到,
林雪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问,
轻飘飘说了一句“好啊”。
正如她万万想不到,心裏那种刀子划过的感觉,
甚至让她联想到了上辈子桑佳的葬礼。
只不过,上辈子桑佳的死是像一把尖刀直刺她的心臟、让她瞬间失血整个人陷入麻木,
而这辈子跟林雪分手却像一把钝刀、磨着她的心臟反覆拉扯。
因为林雪还站在她面前,会呼吸会喘气,连懒懒颓颓的表情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个人,以后再也不属于她了。
桑恬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臟却猛扯着疼了一下,
像痉挛,让她没站稳踉跄着往后一退。
林雪吓了一跳:“桑恬?”
她伸手来拉桑恬:“你手怎么这么凉?你冷吗?”
她脱下自己的西装披在桑恬肩上,把桑恬的双手夹在自己的手掌中间,
呵着气,来回来去的摩挲着:“我跟你说着玩的,
你别信。”
“我本来是想说好啊,
等你帮我搞定狄若馨这个外部矛盾,我就同意跟你分手。但你放心,
狄若馨会缠着我很久很久的,
我都买通她了,就她刚在你家吃的那个零食礼包,
我已经在tb给她下单同款了。”
桑恬被她搓着手,呆呆看着她。
林雪:“是真的,你别不信。”
她掏出手机很急的戳了两戳,把tb购买记录明晃晃怼到桑恬面前:“你自己看。”
桑恬看着那购买页面,还是呆呆的。
林雪伸手把桑恬拥在怀裏,把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理好:“吓着你了是吗?对不起。”
桑恬缓缓伸手,回抱住了林雪。
明明提出分手的人是她,怎么反而是林雪来跟她说对不起呢?就好像她说分手只是任性闹脾气,专等着林雪来哄她似的。
其实真不是,她也特不屑干这种“吃了吐”的事。
只是她没想到,跟林雪分手会带给她这么大的冲击。那种心臟揪着疼的感觉,几乎可以跟上辈子在桑恬葬礼上相比。
上辈子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桑佳回来,桑佳却已永远变成了一捧冰凉的骨灰。
这辈子她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林雪回来,她仓皇的伸手,所幸林雪温暖的怀抱接纳了她。
林雪轻拍着她的背:“你别吓了,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不查晁曦的事了,我也不练四周跳不参加比赛了,如果我想上冰,我就继续参加商演,然后和你好好在一起,好吗?”
桑恬紧紧抱着林雪,好像一撒手,林雪就会化为一阵无形的风,飘到天边,再不留一丝痕迹。
忍了不知多久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她们俩心裏都很清楚——
不查晁曦的事就意味着,林雪心裏最大的阻碍永远不会消除,她将永远不能心无旁骛的站在冰上,练成四周跳是不可能了,重回赛场也变得遥不可及。
但是桑恬心想:如果林雪愿意放弃,那她们就还有一起活下去的可能是吗?
她们就还能继续在一起是吗?
如果是这样,tmd人生,tmd命运,我对你认输好吗?
什么梦想,什么尊严,什么良心,我通通都不要了好吗?
桑恬抱着林雪,发现现在心裏的痛感也就比失去桑佳和林雪略少那么一点,原来让人放弃一直以来的坚持,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她忽然想,如果重生系统就是为了看一个人如何一步步放弃所有坚持的话,那系统赢得好彻底,而她像一个灰头土脸的士兵,最终低下了骄傲的头,丢下了手裏的剑。
对不起啊,晁曦。
真的,对不起。
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雪姐姐!”
桑恬慌忙低头,擦去满脸的泪痕,还好夜色朦胧,尽数化为了她的伪装。
她和林雪一起看过去,狄若馨和代清站在那裏,狄若馨看上去甚至有点愤慨,代清也皱着眉:“你是不是疯了?”
林雪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没办法,我这样的性格,就是做不来这样的事啊。”
桑恬:“怎么了?”
林雪:“也没怎么,就是我用酒泼了一个官员一脸,他手裏捏着很大一部分选手选拔权,所以我重回赛场这事应该没什么戏了。”
桑恬惊讶的看着林雪。
林雪训练那么忙,今晚还抽空来参加聚会,不就为了和国内国际的官员搞好关系,为将来的选拔赛打好基础么?
她这一下,等于自断了所有后路。
代清:“那个官员我认识,嘴上说那些话是有点猥琐,不过他都是嘴上功夫,不会真做什么的,我都能忍,你……”
林雪又不驯的一笑:“你能忍,我就必须得忍?我可没有一个在商场上曲意逢迎的妈,来教我对这些猥琐男低头。”
代清脸色一变:“别把我妈扯进来行不行?算了,我不管你了。”
她是真气了,转身就走,狄若馨犹豫了一下,追着代清跑了。
桑恬轻轻捅一下林雪:“干嘛呀你?”故意说的那么难听。
林雪挠挠头:“你知道我这个人,对溜须拍马的那一套实在没办法。”
她眨着黑白分明的眼,拽拽的笑看着桑恬,好像在让桑恬看,她就是这样天不服地不服的狼崽子,谁都别指望给她套上缰绳。
桑恬不吃她这一套:“是因为我吗?”
不然怎么桑恬一对她提出别查晁曦的事了,她就闹了这么一出?
林雪还是那样拽拽的笑:“你别多想,我真就是这样的性格,仔细想想,我其实不适合重回赛场。”
桑恬现在开始怀疑林雪来参加今晚这聚会的目的了。
好像她今晚走这一趟,就是特意来切断自己所有的路,如果桑恬不接受她放弃,她也可以理直气壮说:“我得罪了官员,没办法了。”
她不让桑恬继续想下去,一揽桑恬的肩:“这种聚会从来都吃不饱,走,陪我吃点东西去。”
她居然把桑恬带到了一个烧烤摊,点了一堆她以前从来不吃的东西,烤鸡皮烤猪蹄烤肥肠,甚至还有糖油混合的热量炸弹烤糍粑。
林雪对着那糍粑咬下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桑恬把糍粑从她手裏拿出来:“别吃了。”
“为什么不吃?”她笑着把糍粑又从桑恬手裏拿回来,咬了一大口:“爽不爽?没了重回赛场这个包袱,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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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烧烤,林雪跟桑恬回了家。这段时间的纠结与拉扯好像耗干了两人的所有精力,明明身体和精神都那么累,桑恬却还是睡不着,林雪躺在她身后静静的,也不知到底睡着了没有。
总之第二天,林雪挺早就起了,给桑恬煮了咖啡,然后要跟桑恬一起去医院看桑佳。
桑恬:“你不用回俱乐部训练?就算商演也要训练的吧。”
林雪笑笑:“商演而已。”
桑恬心裏堵了一下。
林雪那句话,表面是狼崽子在骄傲于自己的天赋,其实细听,又何尝没有再不用拼尽全力的落寞?
桑恬摸摸她的头:“那走吧。”
其实她今天有点不想让林雪跟她一起去,因为她今天要跟顾纪存商量桑佳的手术方案,她没告诉杨静思也没告诉林雪,就是希望桑佳身边的所有人,都尽可能维持以前的状态,来一起骗过桑佳。
至于压力,就让她一个人来扛吧。
等两人来到医院,她叫林雪:“你先去病房看老太太吧,我去超市买点零食,偷吃完了再进来。”
林雪:“我也去。”
桑恬:“……别呀你又不吃零食。”
林雪:“我现在可以吃了。”
桑恬:“……别呀你还要商演呢,那些观众买的票还挺贵的,你要是变成木木雪了多对不起她们。”
林雪:“不会的我吃完了运动消耗。”
桑恬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我是要去买辣条!十级变态辣那种!辣得你满屋飞奔连做十个托马斯全旋外加三个七百二十度旋!”
林雪:“……我是花滑运动员又不是体操运动员,我想做也得做得出啊。”
这时顾纪存的声音在桑恬背后响起:“桑恬,你怎么还不来我办公室?”
桑恬一抖。
林雪轻轻握住她指尖:“我知道阿姨癌癥扩散了,走吧,我陪你去。”
桑恬惊讶的看着林雪。
这事除了她和顾纪存,不可能有人知道啊。
林雪:“我后来仔细想了想你在花园淋雨的样子,大概猜到是什事了。”
“桑恬我说过,就像你知道怎么疼我一样,我也想学会疼你。你想瞒着谁都可以,至少让我陪着你,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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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恬坐在顾纪存办公室时,浑身抖得厉害,还好林雪在旁边一直握着她手,让她勉强还能坐在椅子上。
顾纪存递来一份手术方案:“你看看吧,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个字。”
桑恬把那方案压在自己胳膊下:“顾医生,上次你说我妈就算做了这个手术,也只有百分之二十概率能活下去是吗?”
顾纪存顶着硕大两个黑眼圈:“我仔细研究了你妈的病情,这份手术方案是目前能拿出的最优解决方案,如果我来主刀,我有信心把概率拉高到百分之三十五。”
桑恬:“那,如果手术不成功呢?”
顾纪存:“那就是最坏的结果,你妈承受一次手术的折磨,还可能……活不过一个月。”
桑恬:“那如果不做手术,我妈还能活多久?”
顾纪存:“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