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站在卖糖葫芦的推车前,
看着玩世不恭,对着上了年纪的摊主却很礼貌:“请问有哪些口味?”
大爷挺高冷的回答她:“自己不会看啊?”
林雪这人吧平时不怎么吃零食,对着一堆糖葫芦看了半天,
大爷看她一脸迷茫的生怕她看不懂自己的作品:“这是圣女果,
这是青提,这是红提,
这是山药豆儿,
这是辣条。”
林雪被他给说懵了:“……辣条?”
大爷傲娇的回答:“我这流派是东北那旮旯传过来的!”
他又问林雪:“你要点啥?”
林雪被那辣条糖葫芦震撼了,迎着大爷期待的目光,
怂怂的点单:“两串山楂的就行。”
大爷一脸的怒其不争,一句“你染一头白毛怎么一点都不打破常规”差点脱口而出。
就在林雪买糖葫芦的时候,
几个裹着大衣的女生走过,小声的议论着:“是明星吗?”
“不认识啊,选秀出来的?”其中一个走出好远了,还不停回头过来看。
林雪倒是习惯这样的议论和目光了,不过全程低着头,
好像并不想让任何人看清她的脸。
拎着两串糖葫芦往回走的时候,林雪满脑子都是桑恬上冰前的那一幕——
带着挺勾人的笑意,冲她伸出手:“要不你上冰带我呗?”
在一阵深深的本能恐惧之后,
林雪惊讶的发现,自己心裏闪过了一丝犹豫。
她几乎觉得,
要是桑恬再冲她笑笑,
再冲她勾勾手指,她也许就会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
头脑发热的应一声“好”了。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
林雪想起自己刚刚的一瞬冲动,脸上就浮出一种嘲讽的笑意。
上冰么?
明明从那时候开始,
就已经下决心一辈子不上冰了。
林雪懒洋洋拎着两串糖葫芦走回冰场边,什剎海的冰面不久前才冻紧实,刚刚开放没多长时间,这天又是周末,乌泱泱的全是人。
然而林雪随意这一瞟,还是立马发现不对劲了——那堆人不是在欢乐的滑冰,而是围成一圈,看着同一个方向。
冰场边有人接到冰场裏朋友的电话:“什么,有姑娘掉冰窟窿裏了?”
“多大年纪啊?二十多岁穿粉色羽绒服……行,我在这边张罗着问问有没有认识的。”
林雪脑子裏“嗡”的一声。
她身边接电话那人还在说,现在气温不够低,冰面上还有冻得不那么结实的地方,明明他刚才在冰场的时候还看到,管理员把那一圈都围起来不让过去了,也不知那姑娘怎么就去了。
林雪不觉得桑恬是那么莽撞的人,可那时她脑子已经彻底没了思考的能力。
她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糖葫芦和保温壶扔到一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去要了一双冰刀,又是怎么拨开围观的人冲上冰面的。
右脚的疼,心裏的恐惧,浑身的颤抖,什么都忘了。
林雪闷头以最快的速度向人群聚拢的地方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人捞出来。
这种灵魂深处发出的恐惧,令她牙床打颤。
甚至超过了她对冰面的害怕。
她之前或许知道自己喜欢桑恬,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深刻的体会到失去桑恬意味着什么——
像一个在沼泽裏不停挣扎的人,失去了唯一伸向她的那只手。
换句话说,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和照进生命的光。
林雪出了一脑门的汗,肌肉的记忆还在,她滑的比任何人都快,很快就要到人群围着的地方了,这时“哗啦”一声,有人被从水裏捞了出来。
围观的人在说:“造孽哟,肯定冻坏了,救护车什么时候来?赶紧送医院。”
又有人说:“我刚跟这姑娘说过话,她好像姓桑,找找她身上手机还能用吗,赶紧联系她家人。”
林雪脑子裏“嗡嗡”的轰鸣着,一脊背的冷汗,拨开人群往裏挤,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苍白的湿漉漉的脸。
林雪懵了。
“林雪。”
这时人群外响起的那个熟悉声音,宛如天籁。
林雪回头,先是看到桑恬羽绒服帽子上一圈白绒绒的毛,在风裏飘着,然后一张略惶惑的脸,从拥挤的人群间露了出来。
林雪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挤出人群滑到桑恬身边的。
“失而覆得”,“劫后余生”。
以前听说这才是全世界最美好的成语时,林雪还不相信。
桑恬紧紧牵着缪可霏问:“怎么了这是?有人掉水裏了?”
林雪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嗯,有人滑到围起来不让进的那一片,冰面裂了。”
桑恬:“太危险了吧……”
她话音未落,一双清丽的眼突然睁大。
缪可霏悄悄放开了桑恬牵着她的手。
因为林雪突然的、紧紧的、这辈子都不想放开一般的,抱住了桑恬。
连缪可霏小小年纪都能看出,这个拥抱不是好朋友之间的那种抱。
而是充满流动的爱意、脉脉的温情、和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
林雪紧紧抱着桑恬,像要把人嵌进自己怀裏一般:“桑恬,我认输了,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算我tmd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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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闹哄哄的人群才弄清,掉进水裏的姑娘不姓桑、姓尚。
桑恬和林雪带着缪可霏,在一边等着救护车过来,在听医护人员初步判断姑娘没大碍以后,她们才往冰场外滑去。
林雪一手牵着缪可霏,一手牵着桑恬,桑恬刚刚一直离不开的儿童助滑器,就成了手裏的摆设。
林雪问:“你们刚才去哪了?”
桑恬说:“霏霏想上厕所,我带她去了,没想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三人滑出冰场,还了租来的冰刀,林雪又在冰场边找到了她刚扔那儿的保温壶,和两串摔烂的糖葫芦。
桑恬把保温壶捡起来,林雪捡起糖葫芦扔进了垃圾桶。
桑恬看着保温壶上摔掉的一块漆,心裏有点暖,又不想这个时刻显得太过煽情,笑着逗林雪:“这么担心姐姐啊?是被姐姐勾了魂么?”
她本想着按小狼狗这么懒懒拽拽贱贱的调性,肯定要回怼她两句,没想到林雪顿了顿:“可能是。”
一个直球把桑恬打懵了。
林雪看着桑恬,嘴裏却对缪可霏说了一句:“霏霏,闭会儿眼。”
缪可霏很配合的立刻闭眼。
林雪走近桑恬,一手托着桑恬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下去。
在松树的遮挡下,在过往的人群中,在冬天的猎猎风中。
那是很深的一吻,能闻到林雪身上的淡淡香味并尝到她嘴裏的烟草味,能感觉到她冰凉的嘴唇和温热的舌头。
不停的痴缠,不停的深入,好像再也不愿放开桑恬。
桑恬觉得这一吻惊心动魄的,心想小狼狗这吻技是超光速进步啊!这是吃了多少个星球杯练出来的!
吻了很久之后,林雪才放开桑恬,又对缪可霏说:“霏霏,可以睁眼了。”
缪可霏睁开眼睛:“我知道你们刚才干嘛了,你们亲嘴了。”
林雪现在缓过劲来了,脸上那种又懒又拽的劲头就又冒出来了:“我们没亲嘴,我是教她练习嘴部肌肉。”
缪可霏一脸的我读书少你莫骗我:“练习嘴部肌肉干嘛?”
林雪瞟了桑恬一眼。
桑恬立马很配合的说:“树上结了四十四个涩柿子,树下蹲着四十四头石狮子。树下四十四头石狮子,要吃树上四十四个涩柿子。”
缪可霏听懵了。
桑恬笑瞇瞇的说:“练习嘴部肌肉说绕口令啊!”
好了现在缪可霏彻底觉得她们两个大人是在鬼扯了。
林雪问缪可霏:“饿了么?我们吃午饭去?”
桑恬插话:“你们能等我会儿么?我去趟洗手间。”
林雪:“你不是刚去过么?”
桑恬:“嗯,天冷,尿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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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附件不远就有一个公共洗手间。
桑恬绕过去,没往洗手间裏钻,而是站在林雪看不到的地方,跺了一阵秒杀广场舞大妈的小碎步,咬着拳发出一阵无声的土拨鼠尖叫,然后半空挥拳:“yes!yes!yes!”
从洗手间出来的人,看神经病似的看了桑恬一眼。
桑恬摸出手机给杨静思打电话:“林雪那狼崽子表白了!”
杨静思估计昨晚直播到很晚,这会儿还在睡,接起电话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一听这话却瞬间清醒:“我c!你怎么拿下的?”
桑恬:“晚上再跟你细说,我就是先打电话来刺激一下你这单身狗,嘻嘻拜拜!”
她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一顿骚操作把杨静思整懵了,怔了会儿才对着手机骂:“没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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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恬挂了电话钻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她完全没想到林雪今天会跟她表白,以至于也没化个妆好好打扮下,有点小遗憾。
走回林雪身边的时候,桑恬已经恢覆了一脸平静,完全看不出刚才恨不得跳段广场舞的狗腿样儿。
林雪牵着缪可霏:“你们想吃什么?”
桑恬:“霏霏说吧。”
缪可霏毫不犹豫:“汉堡!”
这时桑恬接到了缪妈的电话,问她们在哪,桑恬说还在什剎海这边,正打算去吃饭。
缪妈说她开完上午的会了,现在过来接缪可霏送她去补习班,毕竟要期末考了,临时抱佛脚也得抱。
缪可霏嘆了口气,桑恬同情的说:“待会儿多吃点你喜欢吃的。”
挂了缪妈的电话,桑恬又给美食up主杨静思打了个电话,问什剎海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汉堡,杨静思说有家店被称作“邶城汉堡的天花板”,桑恬就带着缪可霏和林雪去了。
汉堡店藏在一条胡同裏,七弯八拐的连个招牌都没有,推门进去却发现坐得满满当当。
一段金属风旋律,一阵热热暖气,桑恬放松下来,晃着菜单问缪可霏想吃什么。
缪可霏要了双重芝士汉堡,林雪要了柠檬鸡胸汉堡,桑恬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要了招牌的夏威夷蘑菇芝士牛肉汉堡。
店裏客人一多就显得闹哄哄的,桑恬点单时店裏又刚好换了首挺咋呼的硬摇,服务员没听清:“小姐你说你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