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汉用两双手伸出七根手指,说道:“八个。”
李冬青点了点头,说道:“你的黄金令戴在身上?”
“当然,”大汉从裤/裆掏出一张发黑了的布子,说道,“黄金令是通关文牒。”
李冬青说:“你打开,看看上头写着什么?”
大汉大笑道:“认不得,不识字!”
李冬青笑了,叫来那个小男孩,说道:“你来读。”
那小男孩从椅子上跳下来,有些恶心地拿起了拿张黄金令,打开来,一字一句地念道:“制诏黄金臺,刀利……凯,不是,利刃皑皑,无为汝开。失道犯令,死;淫祸奸利,死;伪言误众,死;下有效行,臣之行也;上有直刑,君之明也,夫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无渝令,大无细言,效君子道,天下太平。”
他往下瞅了瞅,又念道:“故赦白年生。”
大汉一竖大拇指:“正是在下。”
李冬青笑问:“你可知道这上头说的是什么意思?”
小男孩如实说道:“不知道。”
李冬青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回去罢。”
“上头有武帝的行玺,”李冬青道,“这是道赦令。敬告天下武士,利刃皑皑,却不是属于你的东西,看好你的刀,管好你的嘴,朝廷才会赦免了你的罪。百年来,江湖人都背着这张罪书,把它当成一个好东西。”
白年生拿起那张纸来,仔细端详,纳罕道:“我有什么罪?”
“穷?”李冬青看着大家,“或许是杀了人,或许是私生子,有人确实有罪,有人没有。”
有几个人也掏出了自己的黄金令看了看,李冬青说:“我想日后不需要这个东西来证明我们是江湖人了。谁可以入江湖,该由江湖人说了算。这是我的第一条规矩。”
第一条规矩,大家没有意见。大汉把那黄金令随手扔进了酒壶了,沈下去了。看着看着,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冬青说:“第二条,想让大家安心,该是掌门人,还是掌门人,不会动你的权利。你们知道匈奴人的氏族是如何相处的,一百条私事都可以私了,但凡有一件大事,要来问我。我给你们安全,你给我守规矩。”
他紧接着说了第三条:“从此没有报仇雪恨这一说。江湖上无论要杀任何一个人,都由我亲自动手。你有仇,来找我,我帮你报。杀人者偿命。”
李冬青把酒喝了,放在桌上,暂时没有说话。
下头人乱了,吵闹不已,要把房盖掀开。
一个瘦弱的男人揭竿而起,说道:“他娘的,那和跟朝廷做走狗,有什么区别?!”
众人附和不已,大汉看了看自己沈进去的黄金令,咂了咂嘴。
“让你选,”李冬青坐下了,手撑在额头上,随口说道,“你的自由。”
闻人迁看不下去,站出来道:“你有的选,但日后你的子孙,日后的祖祖辈辈,他们走头无论的时候,他们没得选。天下大道,有舍有得。你们或许觉得这是做走狗,不自由。但有了规矩,才算自由。江湖再散漫一天,早晚要死透,不死在武帝手裏,也会死在其他皇帝的手裏,只是早晚问题。”
李冬青不算健谈,不愿意多说什么,拿了酒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干了,然后说道:“各位慢聊。”
然后拍了拍闻人迁的肩膀,走了。闻人迁有些无奈,留下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李冬青走下来,感觉头疼好多了,他好像余热未清,多少还有些虚浮,走出来的时候,长长地喘了口气,厉汉心说道:“感觉好多了?”
李冬青吓了一跳,看见他倚在墻头。
厉汉心走过来,朝上头看了一眼:“很热闹罢?”
“太热闹了,”李冬青说,“你怎么不上去?”
厉汉心:“没得聊,除了姑娘就是武功,我都不大感兴趣,我也不爱喝酒。”
李冬青问:“找我有事?”
“没有啊,”厉汉心道,“恰巧碰上。”
李冬青转身便要走,厉汉心追了上来,说道:“兄弟,你是受了伤,所以才关了三天罢?”
“这都让你看出来了,”李冬青说,“了不起。”
厉汉心说:“你太心急了,现在就给他们立规矩,不怕他们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