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青说道:“我不知道,我心很乱,当时拿起刀的时候我根本没有过犹豫,更吓人的不是杀人的感觉,是我觉得自己冷血得可怕,我当时想,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可是后来看见方青濯,就觉得我分明是给自己杀人找借口,我只不过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在战场上留人一命实在太麻烦了。”
“嗯,”宁和尘安抚地拍了拍他,说道,“不要怕。”
李冬青的血便平静下来,但心又疼起来。这到底是为什么?因为他终于找到了那种轻松和雀跃的感情的来源,是源于他终于掌控了宁和尘。现在他不需要再担心宁和尘随时会离开了,两个人的身份正在慢慢地转变,宁和尘会听他的话,会跟随他。
这个事情让他的心情过于好,所以才难以入睡,这要比发现千机只认他一个主人时的喜悦要巨大数倍,可同时也有对宁和尘疼惜之情,因为李冬青觉得一个人被别人牵制住,是多少有些可怜的,所以又带了丝疼。
李冬青攥住宁和尘拍自己的手,看向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宁和尘笑说:“又怎么了?”再听便发现,他不可谓不包容。
李冬青知道宁和尘以后都会这样对他,那感觉便又玄妙起来,他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也是个玄妙的年纪。
宁和尘却还在自己的思绪中,说道:“我第一次杀人,是在七岁了。”
“什么感觉?”李冬青问。
宁和尘仔细思索,说道:“恨。”
越小的孩子感情便越单一,七岁的孩子可能只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恐惧,宁和尘那时候还知道什么叫恨,咬牙切齿,杀人放血。
宁和尘把手抽出来,翻过身来,换了个姿势道:“我都不怕的,没有怕过。你怕是因为你还想要自己的人生,怕自己没了良心,但我那时已经不想要了。”
李冬青手裏空落落地先是烦,可听了他的话便越听越疼,不想再听,也生怕宁和尘再讲下去,可是不讲,不听,难道就不存在了吗?
宁和尘难得开口提过去,说道:“你十七岁才开始学武功,他们觉得你晚了,我倒是觉得刚刚好,越晚越好,能多快活几年。”
“可是大歌女说,如果我早学几年,会更厉害。”
“不要听他们的话,”宁和尘在深夜裏说了实话,或者是说了假话,总之他和白天说的不一样,他道,“你是最厉害的。”
李冬青:“你就比我强。”
“不可能。”宁和尘只是笑。
李冬青不明白,转头去看他的表情,他知道宁和尘的本事,自己再练几年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宁和尘说:“你已经把我赢了。”
李冬青反应过来,说道:“若是咱俩上了战场,我是说如果,你会杀我吗?”
“不会,”宁和尘并未思考,“你会赢。”
李冬青:“我也不会杀你啊。”
宁和尘没说话,笑了,李冬青皱眉,翻身坐起来,说道:“什么意思?”
“别发疯了。”宁和尘说。
李冬青覆又躺下,心裏忿忿,不说话了。宁和尘半晌只能哄道:“说你会赢,不是不信你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宁和尘说:“打架都要有输赢,我不会赢你的,傻子。”
李冬青:“那没什么意思。”
“赢还没有意思,”宁和尘道,“你还想要什么?”
李冬青一句话几乎脱口而出,他吓了一跳,吞咽回去的时候,又把自己的肚子砸了一个窟窿。
他想要什么?李冬青贪心不足,越要越多,可这次却不敢像以前一样,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一个十七岁的男人,谁能忍得住不要宁和尘些什么吗?
李冬青心慌马乱,说道:“睡吧。”
“活祖宗,”宁和尘说道,“睡吧。”
李冬青却手足无措,连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宁和尘躺在他旁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其实宁和尘应该是累了,这几天着实是辛苦的。
李冬青以为自己睡不着,可其实是没想多久,就睡着了,不过这一晚上连连做梦,梦裏乱七八糟,他跑过长长的走廊,看见那个叫郭嫣的女孩儿,用一块丝盖住了自己的脸,他伸手去揭,看见的却是宁和尘的脸,他笑道:“怎么是你?”
宁和尘又发出郭嫣的声音,细声说道:“你在说谁?”
李冬青厌恶极了,拔腿便跑,接着跑在长长的走廊上,跑了很久,推开一扇院门,看见前头的屏风上搭着一件蓝色中衣,他走进去,宁和尘背对着他在洗澡,又是一颗滚圆的肩头。李冬青上前说了和今晚一样的话,宁和尘却没理他。
因为实在着急,便一直说,一直没人理,这梦实在是不让人开心,李冬青皱着眉头,好像在梦裏说了混蛋话,大不敬的话,宁和尘这才理他,他在梦裏也没有害怕这种感情,反而像个无赖,宁和尘也没有生气,只是扶着浴盆,自顾自地笑,水汽把脸蒸红了,李冬青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