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叶爸爸做了一整桌的饭菜,很多都很合方蓝清的口味。大概是因为和叶子宁吃饭久了吧,这些大多都是叶子宁喜欢吃的。方蓝清忽然很希望叶子宁回来看看,这一家子很想念他,而这样的亲情是方蓝清很久都没有感受到的,他只有相敬如宾的父母而已。
席间,叶妈妈一直给方蓝清夹菜,方爸爸则一直夹给安安。方蓝清想,这大概就是叶子宁和家裏相处的模式吧,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是外人。即使再这么亲热,也像是热情的主人一家招待一个外来的亲戚。最多如此,所以叶子宁才不愿意回来吧。
心裏仿佛塞满了棉花,有点堵,难受。就这么吃完了一顿饭,叶妈妈去洗碗,叶爸爸在客厅看电视,安安回房间做作业。方蓝清看着这样一家人的平和,而自己,俨然是多出来的,心裏愈发难受。阿宁,真的受委屈了。
方蓝清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叶妈妈的背影和耳际的白发,有种哽咽的感觉,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走进去,帮叶妈妈擦干洗干凈的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叶妈妈眼眶也有点红。是想念儿子了吧?从抱在手心裏到现在需要仰视的高度,他一直是心头肉。不知怎么,在十多岁那一个雨夜,忽然失去了他。从心头割去一块肉,该多疼啊?时光再久,伤疤都依然存在啊。
洗完碗筷,叶妈妈不好意思地擦擦眼角溢出的泪花,笑着跟方蓝清说,“蓝清,我给你整理一下床铺,你先去洗澡吧。”方蓝清忽然有了一股子冲动,想抱一下阿宁的妈妈,就一下。然后他就行动了,都说了方家人一直是行动派。
叶妈妈怔了一下,放松下来,把脸埋在方蓝清胸口,感受来自孩子的气息。这个年逾五十的妇人抱在怀裏,真的很瘦小。方蓝清没有女朋友,没有抱过年轻的女孩子。母亲去世之前,他叛逆,也没有抱过母亲。他不知道抱着一个比自己年长了近三十岁的女人,居然会让自己的泪水决堤。
胸口温温热热的,想必是叶妈妈的眼泪吧。方蓝清拍拍叶妈妈的背,试探着说,“阿姨,我觉得叶总不回来,不仅仅是因为你们不接受他的感情。”叶妈妈抬起头来,眼裏果然是有眼泪的,那一双眼睛跟叶子宁的眼睛有七分相似。
这给了方蓝清勇气,对叶妈妈说,“我觉得,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啊。他可能是觉得自己在这个家裏很多余,像个客人,找不到归属感。”叶妈妈有些受伤的样子,喃喃道,“我已经能接受他喜欢男人了。我们都没有把他当做外人啊,他是我儿子啊,我最爱的儿子。”
看到叶妈妈有些情绪失控的样子,方蓝清又抱着她。轻轻拍拍她的背,然后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是爱叶总的,只是对他太客气了,一定程度上,让他觉得自己是外人吧。叶叔叔会批评安安挑食,肯定不会批评叶总对不对?这就是区别。这样的区别让他不能接受。”
叶妈妈抬头看方蓝清,“嗯。有一天晚上,应该是初中吧,我打了他一个耳光,他跑出去一晚上没回来。那天晚上下大雨,我们担心地出去找到大半夜也没找到他。第二天早上他回来像没事人似的,特别乖。后来我们再也没敢打过他骂过他,这样反而让他觉得生疏吧。应该是这样。蓝清,你让他过年的时候回来吧,我们肯定不会让他觉得难受了。”
方蓝清点点头,说,“我一定尽力让他回来。”拿了睡衣去洗澡。洗完澡,正坐在床边收拾行李呢,叶妈妈端了杯牛奶进来要帮方蓝清收拾。方蓝清双手接过可爱的蓝色卡通瓷杯,笑着说,“谢谢。”叶妈妈伸手揉揉他的头发,顿了一会儿,没说话。方蓝清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牛奶,也没有说话。
方蓝清一杯奶喝完了,叶妈妈嘆了口气,叮嘱道,“早点睡觉啊,蓝清。”方蓝清乖巧地直点头,然后叶妈妈就出去了。方蓝清有点摸不着头脑,搔搔还湿着的短发,继续收拾行李。还没收拾好呢,叶爸爸又进来了。方蓝清抬头叫,“叶叔叔。”叶爸爸点点头。方蓝清放下心来,好怕又带了什么来,一声不响地看他吃(喝)。
叶爸爸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坐下。这个同样不再年轻的男人,脚步很厚重。应该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的原因吧,毕竟娶了别人的妻,养了别人的儿,这么多年人家还不领情。再说叶爸爸看上去就是很忠厚老实的那种人,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不如说害羞吧,不知道该怎么跟叶子宁相处,所以很小心很客气,不知不觉地两人都感受到了疏离。
方蓝清手裏收拾的动作不停,叶爸爸一直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收拾好后,方蓝清拿出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然后就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叶爸爸,等着他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