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蓝清一进这间餐厅就有种很奇异的感觉,并且这奇异的感觉指引着他,一下子看见裏面的那两个男人。他们坐在一起,小声交谈,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仿佛不是在中餐厅,而是在吃西餐一般,优雅极了。真是很般配啊,方蓝清恶意地在心裏想着。那边的秦皓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似的,抬起头来看到是他,而后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叶子宁,叶子宁也抬起头来。
叶子宁的视线先是看着方蓝清,而后又落在刘诺身上,再然后是他们之间亲密的距离。最后,定了结论似的,他的眼睛裏迸出的不知是愤怒还是厌恶的光。四个人就这样默默的,都没有动作,只用眼神进行着交流。
方蓝清定定地看了叶子宁很久,终于还是败下阵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那笑,明晃晃的,却是很渗人。而后,方蓝清转身直直往外走,脸色苍白。刘诺看着他的样子不太对劲,赶紧追出去。餐桌上,秦皓推叶子宁,“你快去追啊。”叶子宁没有动作,看着那一前一后出了门的二人,眼睛裏几乎能迸出火花来,却还是嘴硬,“他不需要我。”
一口气跑出门的方蓝清在叶子宁视线的死角处,抱着一个花盆干呕。早饭没有吃,午饭也没有吃,再加上心裏的压抑,他的胃病有些卷土重来的迹象。刘诺迅速去自助售货柜买了瓶矿泉水,拧开来,递给他,“来,蓝蓝,漱漱口。”方蓝清接过去,好不容易缓和下心底那股子恶心劲儿,然后喝了口水,在嘴裏咕噜咕噜几声,吐出来。看着刘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诺哥哥,我没事,别担心。”这么着,叶子宁没有追出来。没有。
刘诺不能不担心,方蓝清的胃病从小就有的,那也是为什么他坚持要带他吃饭的原因。哪知弄巧成拙,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画面,让方蓝清恶心更甚。试着建议道,“我们换间餐厅,吃点清淡的好不好?”方蓝清摇摇头,“没事,你送我回家吧。我回去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了。”刘诺拿他没办法,只好跟着他往停车场走,看那身形,随时都可能一晃悠就倒下。
回程的路上,方蓝清依旧安稳地窝在副驾驶上浅眠,面色苍白如纸,这才看得出眼底淡淡的青色。到了楼下,方蓝清提起东西就要上楼,刘诺要帮他送上去,他摇头,态度倔强。刘诺只好作罢,看着他挺直着脊背慢慢地消失在楼道裏,这才转身离开,却还是不很放心。
方蓝清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一下子把自己甩在沙发裏,动也不能动。不知过了多久,丢在卧室裏的手机铃声大作,过了好久都不见停。挣扎了一下,好不容易爬起来,抓了手机,看到“爸爸”二字,不敢接。可是电话还是不依不饶地响着,方蓝清只好按下接听键。
“清儿,怎么半天才接电话?”方平远的声音带着关切穿透听筒传到方蓝清的耳朵裏,逼得他压抑多时的眼泪无处躲藏,终于显形。方蓝清死死捂着嘴巴,待到略微能够控制之时,才用手背擦干眼泪,笑着答道,“刚刚在看电影,带着耳机,没註意手机响。老爸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啊?昨天不是才回去的嘛?”声音裏带着鼻音,像极了小孩子撒娇似的嗔怪。
方平远是什么人,方蓝清说了第一个字,他就能判别出来,他哭过了,或者说,其实他现在还在哭。方平远心疼得厉害,这个傻孩子,受了委屈还不知道说。但是既然儿子极力掩藏着,他也不去拆穿,只是转移话题道,“吃饭了么?”方蓝清吸吸鼻子,“还没,看电影忘了。”
忘了,吃饭都能忘?方平远遏止了想要训他的冲动,问道,“宁儿呢?”方蓝清笑起来,“老爸你大下午打电话来查岗啊?阿宁公司裏有点事,去忙了啊。”方平远心裏更加不安定,说了句,“那你快点吃饭吧,记得饭前要喝汤啊。”方蓝清答应,笑道,“知道啦,老爸。这么婆婆妈妈的,郑大叔总有一天要受不了你。”方平远喝道,“去,小兔崽子,快去吃饭吧。”方蓝清连连答应,而后挂了电话。
电话这头的方蓝清放下手机,好不容易才从床边上爬起来,把买的两大袋子东西拿到冰箱前,分类,放进去,整个人都快瘫坐在地上了。真是的,他有些怨自己,我这什么人啊,不就是吃个饭吗?你犯得着转身就跑吗?真是,没出息啊。想着做点什么吃,却在看到刚买的带着血丝的精肉丝的那一剎那,止不住地干呕,再也没有了胃口。
电话那头的方平远挂了电话,一脸担心地跟坐在沙发上的郑子迪说,“清儿刚刚哭了,他没说我就没戳穿他。他还没吃饭,都这个点了,还没吃中饭,宁儿也不在家。你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啊?他们俩会不会吵架了?”郑子迪知道方平远疼儿子,虽然有点过度溺爱的倾向,但是心头肉一样的儿子受了委屈的话,他的心裏会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