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时,严寻自然地拿过车钥匙要送唐泯去导师家,结果被严词拒绝了。
“你是不是最近太劳累了,都上火了。我自己过去,不要你送。”唐泯可不想再经历兵荒马乱的流血事件。
严寻仿佛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苦说不出,只得被迫接受了这份好意,眼睁睁地看着唐泯在门口向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孙教授住在学校对面的江滩小区裏,离严寻家不远。
唐泯在门卫室出示了孙教授发给他的访客二维码,顺利进入小区,沿着导航一步三停地找路。
小区裏绿化很好,规整的别墅群掩映在苍郁繁茂的树木之间,在炎炎烈日裏硬是送来一股清凉。这裏居住的大多是a大的教职员工,来往的老师有几个认识唐泯的,耐心地对他指了路。
一路磕磕绊绊,等唐泯终于如愿站在孙教授门前时,已经离约定时间不到五分钟了。
他有些紧张地按了门铃,面上看着倒是镇定。
“吱呀”一声,门开了。
来人一身酒红色露肩长裙,长相美艷大气,带着夸张的银色耳环。她不像是会出现在这裏的人,更适合做朦胧追光下的驻唱歌手,开口就成故事。
唐泯那句“老师好”卡在了嗓子眼裏,他微微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女生看出他的窘迫和害羞,展颜一笑,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是唐泯吧,就差你了。我是苏问筠,叫我师姐就好。”
名字倒是颇有江南水乡的温婉,和她的容貌气质不太相符。唐泯也伸出手,清俊的笑意徐徐盛放:“师姐好,我是唐泯。不好意思来晚啦,找路花了些时间。”
他语气温和有礼,周身气度叫人挑不出错来,苏问筠眼前一亮,笑得更灿烂些。
她带着唐泯往裏走,一路介绍着,从师门人员到今日聚会主要目的,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唐泯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
孙教授一群人在地下一层的庭院裏喝茶,听到动静回过头温和道:“唐泯来了。”
“老师好,师兄们好。”唐泯微微欠身,带着笑意一一握手打招呼。
孙教授目前总共带了七个人,两位博士,五位硕士。唐泯是孙易良今年招的唯一一位学生,论资历论年龄都是最小的。他推开门走进庭院,带来夏日裏的一阵风,吹迷了在场一众放荡不羁的直男心。
研三一位周师兄是最会来事儿的,打量唐泯片刻后,转头对苏问筠调笑道:“我宣布你不再是我们孙门的门面担当了,你自己收拾收拾铺盖退位让贤吧。”
苏问筠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唐泯,闻言不在意地笑笑:“师弟确实比我们都好看,不过最主要的是比你们几个臭男人好看,”她瞥了周师兄一眼,有些无语,“好歹见导师,你就穿人字拖过来?”
“这算什么,老王那条裤子三天没洗了呢。”
孙门最近在做一个大数据与法的相关课题,几个男生到帝都奔波了一周,各个机构到处跑,昨天才刚返校。老王又是一贯不讲究的,一觉睡懵了,出门时才发现穿错了裤子。
唐泯一边回答孙教授关于暑假学习进度的关切询问,还分出了一根神经註意着师兄师姐幼稚的拌嘴,一时有些想笑,那点紧张慢慢褪去了。除去满腹学识,大家都很平易近人的样子。
孙教授关心完最小的弟子,颇为欣慰地拍了拍唐泯的肩。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代表他对此次谈话十分满意。
“好了,不要说闲话了,都坐下来挨个谈谈暑假的读书心得。也给你们师弟打个样,现在这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孙教授板起脸训道。
周师兄察言观色能力一流,赶紧收住嘴,走过来坐好,单方面结束了这场无聊的骂战。
唐泯坐到了众人为他预留的黄金宝座,紧挨着孙教授。抬眼便是日式枯山水,极简之中透着禅意。院子正中间是一株荷花。唐泯的视线安静地停在上面,良久才回过神来,眼裏的笑意便消失了。
他无意识地摁亮手机,目光空落落地垂下来,扫到严寻十分钟前发来了好几条信息。那一刻,他突然有些想见到严寻,或是聊上几句,随便什么都行,只要能从心口的压抑中逃出去。
轮到周师兄发言,孙教授听得认真,暂时没有註意到他这边的小动作。唐泯偷偷摸摸打开微信,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
严寻问他大约什么时候结束,非要过来接他。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这么大的一个宝贝,弄丢了怎么办。”这是严寻原话。
唐泯撇撇嘴,被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不可否认,他被这些琐碎的唠叨拽出海面,重新回到晴空日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