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千鹤“哦”了一声,木着一张脸说:“我谢谢你啊。”
大概是说了不讨巧的话,上方的人再次压下来。余千鹤条件反射般闭上眼睛。然而他等了许久,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来,他虚睁开一只眼睛打探敌情,上方的人正看着他笑。
草!过分!
余千鹤扯住少年的领子,倾身吻上去。
一边吻他还一边不着边际的想,我们这算互相表白了吧!我们这是正式在一起了吧!
反正余千鹤是这么认为的,便自觉的行使了大部分男友特权,亲亲摸摸抱抱,该占的便宜都占完了,才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去青鸟电影学院报道。
青鸟电影学院在距离春城不远的京都,余千鹤入学后办理了住宿,原来的房子由于顾虑到徐斯奎,他便没有退租。等到军训结束后,徐斯奎来接他出去吃饭,他才知道徐斯奎居然在京都买了房子。
他当时酸的甚至多吃了两碗饭。
后来他看到徐斯奎在京都的豪宅,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时徐斯奎说什么“什么都没有了”都是些屁话!瞧瞧这祖传了近百年的豪宅,品品“徐氏”在国家gdp中做出的贡献,居然都成了徐斯奎口中的“小生意”!
这该死的凡尔赛本赛!
余千鹤站在豪宅面前,耐人寻味的目光转到徐斯奎身上。
“话说,你当时为什么要死皮赖脸住我一破落户那儿?”余千鹤啧了声,他似乎总是会有很多奇思妙想来自我说服,“你该不会,对我一见钟情吧!”
徐斯奎的指尖抚上他的眼睫,摩挲着,心情很好的“嗯”了一声。
“你有一双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
说完,徐斯奎清浅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他的眼睫上。
余千鹤没忍住看他一眼,又看一眼,心裏止不住感慨:闷葫芦说起情话来杀伤力也太大了吧!
吃完饭,徐斯奎把他送回学校。接下来好几个月,徐斯奎变得前所未有的忙碌,忙到每天通个电话都困难的程度。
自从上次去过徐斯奎家后,余千鹤便在网上了解了徐斯奎的身世,知道他家之前经历了破产的事,也知道后来他辍学做生意,凭借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徐氏的事,心裏心疼的不得了。现在徐斯奎忙的团团转,他也帮不上忙,只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
却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是在医院。
那天他刚下课,和室友江邵舒往食堂走,很突然的接到了自称是徐斯奎管家的电话。余千鹤才知道,徐斯奎因为饮食不规律的原因,胃痛晕厥,被送到医院去了。
余千鹤又气又急,赶到医院的时候,病床上的人刚醒过来不久。看见他便招招手,气息微弱道:“过来。”
“胃还痛吗?”余千鹤慌乱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见他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样子,只剩下满腔心疼。
“你亲亲就不疼了。”
病房裏没有其他人,闷葫芦竟然也变得明骚了。
余千鹤瞥他一眼,然后很珍重的在他额上印下浅浅的吻。
“快点好起来,以后老实吃饭!”
用凶巴巴的语气,讲着世界上最令人心动的话。
“都听你的。”徐斯奎拉着他的手说:“你搬来监督我好不好?”
余千鹤就这么搬到了徐斯奎的别墅,在那裏,他见到了徐斯奎的朋友。
徐斯奎的朋友都是一群富家子弟,对于余千鹤这种贫寒人家出身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有色眼镜,余千鹤和徐斯奎谈恋爱,也被那些人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攀高枝”,没少当着他的面阴阳怪气。
但余千鹤并不在意,他从到这个世界起,无论经历了什么,从来都没有自卑过,也没有害怕过。别人的眼光于他而言就像经过垃圾桶,如非必要,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想施舍。
更何况他和徐斯奎堂堂正正谈恋爱,何须惧怕他人的流言蜚语?他抱着如此自信乐观的心态,直到二十二岁生日那天,积年累月搭建的爱情的城堡轰然倒塌。
余千鹤的生日在冬天,那段时间他接了部小成本网剧,生日那天正好在拍戏。剧组原本要给他过生日,余千鹤想着徐斯奎要回来就拒绝了。
他没有想到,那天他等到了徐斯奎,也等到了一个迟到好几年的真相。
余千鹤刚到地下停车场,就看见自己的代步车前站着个男人。男人叫金行,是徐斯奎的表弟。也是那些常常对他冷嘲热讽的人之一。
“有事吗?”余千鹤眼神冷冷的看过去。
金行对他露出一个近乎挑衅般的笑容,从西装外套裏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语气恶劣:“聊聊?”
“我想我们没有聊天的交情。”余千鹤侧身越过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金行挑眉,恶趣味地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余千鹤的眼睛上。
“你知道徐斯奎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吗?”
他问的是为什么在一起,而不是为什么喜欢你?
余千鹤拉车门的手一顿,其实这个问题他也很好奇,因为一见钟情听起来太过浪漫,而浪漫往往只是人们用来修饰某一事实的词语。
金行点到即止,那张照片顺着车窗落在余千鹤副的膝盖上。
照片是小时候的徐斯奎和一个余千鹤从没有见过的人的合照,余千鹤从没有见过那人,在见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却觉得有点熟悉。
他拾起照片,照片上陌生的少年笑的阳光灿烂,眉眼弯起,澄澈干凈。照片的背面写着:
明翰&徐斯奎
2001年3月摄。
余千鹤蓦然惊醒,回想起初次见面时,徐斯奎总是盯着他的脸看的画面,还有第一次到徐氏老宅时,徐斯奎抚摸着他的眼睛说的第一句情话。
“你有一双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
以及,每次亲昵时,徐斯奎总会近乎虔诚地亲吻他的眼睛。
往事一幕幕浮出水面。
但余千鹤还是选择了信任自己的恋人,他一直认为,恋人之间应当相濡以沫,和坦诚相待。
为了给余千鹤过生日,徐斯奎特意下了早班,此时他正在房间插花,花是从温室花园裏采摘的新鲜玫瑰,花瓶是余千鹤在网上团购的陶瓷器皿。
余千鹤一边把花瓶移到窗臺上,一边和徐斯奎说起在车库发生的事。他说的漫不经心,好像不当回事的样子,实际上全副身心都在徐斯奎身上。
当他说到明翰这个名字时,明显感觉到徐斯奎身体的僵硬。
那一瞬间,余千鹤心裏无端生出悲凉感。
“徐斯奎,你爱我吗?”
室内落针可闻,徐斯奎哑口无言。
“徐斯奎,我是明翰的替身吗?”
余千鹤轻声细语地问,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别人的替身,可心裏那可笑又可怕的猜想在下一瞬便被证实。
在他话音落地后,徐斯奎甚至没有任何辩解,低垂着眉眼,说话的声音很轻,也无比残忍:
“是。”
那一瞬间,余千鹤只听见寒风倒灌,耳鸣不止。
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徐斯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