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梅千鹤喉咙咽了咽,胸膛起伏着,以为他没有听见,便加重了语气又喊他。
“沈遇!”
然而昔日对他事事必有回响的少年仍然没有任何声音,甚至来不及再看他一眼,就被茫茫可怖的黑暗裹挟至无尽炼狱。
少年在地狱裏重温噩梦。
他站在冰寒削骨的冬夜,听见余千鹤温声质问道:“徐思奎,你爱我吗?”
徐思奎一向寡言,更不爱将情情爱爱之类的话挂在嘴边,甚至他和余千鹤在一起至今,即便情浓之时,也从没说过一句诸如“喜欢”、“爱”之类的话。
但那时的徐思奎想不明白,鹤鹤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难道他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沈遇走到余千鹤的身边,认真的看着他,语气郑重犹如宣誓般说:“我爱你。”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别墅裏来回游荡,空寂孤独,而他面前的余千鹤却根本听不见他的回答。
余千鹤紧紧盯着徐思奎的眼睛,仍旧轻声细语地问:
“徐斯奎,我是明翰的替身吗?”
沈遇轻声说:“对不起,但余千鹤替的从来都不是徐思奎对另一个人的爱意。”他想,如果他早点告诉鹤鹤他的心意,早点将一切坦白,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余千鹤面前的徐思奎也在想,想他的确曾经把余千鹤当过替身。只不过,此替身实非彼替身。
早在相遇之初,徐思奎对明翰懵懂无知的好感早已消失殆尽,所谓的替身,余千鹤替的不过是他对另一个人全部的恨意罢了。
可是,在余千鹤话音落地后,徐思奎很轻也无比残忍的说:“是。”
沈遇纠正道:“不是!”
他执着地去拉余千鹤的手,一遍一遍重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余千鹤扇了徐思奎一巴掌,沈遇不开心的瘪着嘴,对余千鹤说:“你打太轻了。”
打的太轻了,他醒不过来的。
徐思奎冷漠的对金行说,“让他听话点。”
沈遇想,鹤鹤怎会乖乖听话?他骨子裏就是不肯服输的人。
而后,沈遇便看到余千鹤被保镖几下撂倒在地,他红着眼一拳揍过去,却连别墅裏的空气都碰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鹤鹤被保镖轮流着按在雪地裏跪了整整一宿。
那一宿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连风雪都比往日更加肆掠。
沈遇跪在余千鹤的对面,心臟揪着,止不住的疼,他的鹤鹤最怕冷了,往常下雪的时候总会穿的很厚,把自己裹得像只可爱的小熊。
他近乎绝望的看余千鹤,看他冷着脸咬牙隐忍,看他在寒风裏瑟瑟发抖晕倒在地又独自醒来,一个人跌跌撞撞的离开。
在余千鹤起身离去的那一瞬间,沈遇看到了他眼裏明显的失望与决绝。
他跟在他身边,却在踏出别墅的一瞬间突然被拉到了徐思奎所在的地方。
徐思奎从国外出差回来,听到徐管家说,余先生生病了。
徐思奎问:“怎么会生病?”
徐管家说,金行让保镖把鹤鹤弄在雪地裏跪了一宿,而这全都是他的授意。
徐思奎带着茫然回忆昨晚发生的事,竟然真的在记忆裏找到了相关记忆。他急切地想去找余千鹤,想找他解释,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可是每每当他刚准备出门的时候,要么就是楼蓝打电话来说公司有事急需他去处理,要么就是其他人因为各种原因找上他。
一拖便拖到了元旦前夕。
徐思奎站在寒风中等了半天,直到手脚都冻的发麻了才终于等到余千鹤回来。
余千鹤冷眼瞧他,态度疏离淡漠,全然把徐思奎当成了陌生人一般。他把徐思奎带上楼,将那枚素戒拿给他,说从此要跟徐思奎两清。
徐思奎朝余千鹤大吼,摔门而去。
徐思奎走到了小区门口,脚下的步伐骤停。他回首看向高楼的某一层,温馨的灯光从窗帘裏漏出来,烟火暖离人心,而那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手裏拿着那枚素戒,那是余千鹤买的,戒指的内圈分别刻着“永结”和“同心”。
徐思奎怔怔的摩挲着“永结”二字想,我怎么会朝鹤鹤发脾气?我怎么敢吼他?分明是来解释的,为什么却把人推的越来越远了?
沈遇冷眼看着他,嘲笑道:“因为你可恨又可怜,活该啊。”
徐思奎一直以为自己在情感方面天生愚钝,不善言辞,所以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是现在,他只身站在酷寒的冷风裏,寂寂天地间,一片肃穆无声,他终于想要说一句被他珍藏在心底的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怀裏抱着珍宝,珍宝却被他揉成了沙子,正从手指缝裏一点点流失。
徐思奎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很多事情都不对劲,他做的很多事都不是他的本意。
亲口承认把鹤鹤当成替身;恼怒的把鹤鹤丢给保镖,以至于鹤鹤在雪地裏跪了一宿;每当他想来找人时,每次一有这个想法都会被各种事情缠上;以及他面对鹤鹤言不由衷的行为,脑子裏偶尔跳出来的想法,全都不是他的本意……
似乎每一件触及到余千鹤的事,徐思奎脑子裏那根或理智的,或感性的弦就会崩断,就像被人按下了开关键,啪嗒一下,失去了自我意识。
徐思奎回到别墅查了一晚上的资料,经过自我诊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裏可能有第二个人格的存在。
沈遇“呵”了一声,“真是天真。”
第二天中午,徐思奎刚开完会就收到了明翰的短信,说他在乐然居等他。
徐思奎回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明翰之前约他的事。不过,他当时答应了吗?好像的确是答应了。
他想,因为他的鹤鹤,当年的事他早已不再介怀了。既然如此,那便去把当年的事情解释清楚吧。
沈遇沈下脸,嘴角勾勒出一个奇怪的弧度,阴阳怪气道:“我劝你最好别去。”
徐思奎当然听不见他的“好心”劝告,忙完工作便去了乐然居。
他本想与明翰说清楚那封“情书”的事便去找鹤鹤,可当他看到明翰的那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身体竟然失去了控制!
徐斯奎茫然的听着自己和明翰打招呼,像个老友一样坐着吃饭聊天,感觉像在看着另一个陌生人似的。途中不仅答应明翰帮明家走出困境,不仅在吃饭时对明翰体贴入微,竟然还会因为看到明翰的前男友而醋意大发!
简直、简直可笑至极!!!
徐思奎想,以他和明翰的恩怨,如今他能放下仇恨都是明翰祖上积德了,竟然还敢来向他求助!更奇葩的是,为什么他的身体在明翰面前会变得完全不受控制?!
明翰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怒火在徐思奎心中熊熊燃烧,烧的他一贯冷硬凉薄的脸都变得扭曲了,而明翰却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异样,笑的开开心心,很是欢欣鼓舞。
……徐思奎愤怒而无助,在那一刻,他恨不得杀了明翰!
沈遇玩味地盯着明翰,锋利的眼尾犹如出鞘的利刃,他轻声笃定的说:“我会杀了你。”所以别高兴的太早。
离开明翰之后,徐思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心有余悸地走到余千鹤的身边,诚挚的奉上所有,终于得以找回他的爱人。
沈遇站在徐思奎的面前,认真专註的看着余千鹤,语气郑重地补充说:“还有,我爱你。这句话迟到了很久,你别生气,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