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醒来的时候,
电影刚刚放到片尾曲,厅内的顶灯全打开了,白光刺得人眼前眩晕。
她抬手伸了个懒腰,
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今天早上凌晨两点才睡,本来就没睡好,这一觉睡得挺香,就是靠在丛西肩膀上,腰有点酸……等一下!
伸到一半的懒腰又收回来。
游星连忙扭头,
凑到丛西跟前,
盯着他肩膀看。
丛西:“?”
丛西莫名觉得心虚,又不能表现出来,
只能佯装镇定:“怎么了?”
游星抬手抓住他肩膀上的衣服,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总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还以为我流口水了。”
丛西:“……”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
商场中午那波客流已经过去了,
顿时少了一大波人。
游星想吃火锅,
他们就进了一家连锁火锅店。
丛西扫码点菜,点的都是游星爱吃的。下了单以后,
他继续在电影院裏没有说完的话题。
丛西:“你想考哪所大学?”
游星摇摇头:“我之前都没想过。”
她说的是实话,在她人生的前十七年,
顺风顺水,家大业大,还有一门从小定下的娃娃亲。
考哪所大学这种事,李小晴和游国栋都会给她出谋划策,
根本不需要她来考虑。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亲生父母远在国外,
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于,
她都不知道他们还想不想认她。
从去年夏天到现在,半年过去了,不说人了,她就是连一个电话都没接到。
平时也还好,可是中秋、春节这样的大日子,也是音信全无。
那两个人要是真的关心她、想认回她这个女儿,就算人回不来,至少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吧?
完全没有。
游星觉得,一夕之间她就长大了,要对自己的将来负责了。
她确实也该考虑一下以后读哪所大学。
锅底上来后,点的菜和油碟也很快送了上来。
游星夹了一片毛肚放进辣锅,嘻嘻笑着:“你说我应该考哪所大学?”
丛西:“你想考哪所?”
如果让他来说,他当然希望游星考北京的。
游星耸耸肩,将毛肚捞起来蘸了点调料,一口吃下去:“又不是我想考就能考上的,我还想考清华北大呢。”
丛西:“那你就考清华北大,你上次月考年级第十九,只要能稳住,清北绝对没问题。”
游星差点笑出来:“你也说了能稳住,哪有那么好稳的?”
实验中学裏那些学霸,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她努力的时候,别人只会比她更努力。想要超过他们,哪有那么容易?
丛西很认真地看着她,声音平静而又异常笃定:“确实很难,但是你有我,我可以帮你。”
“但是你有我。”
这句话听在耳朵裏,游星的心尖跟着一颤。
以前她作业写不完的时候,也会跟丛西耍赖,说“我还有你啊”。
可是今天亲耳听到丛西说这句话,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句话应该是一语双关吧?
可又不确定。
这时候她才懊恼起来,语文课应该认真听讲的!
涮牛肉的动作都变得不自然,游星把涮好的牛肉放在油碟裏,筷子尖在油碟裏转来转去,戳着碟子下方的蒜泥。
良久,她抬起头,傻乎乎地看着丛西笑:“你是想让我和你一起考北京吗?”
丛西点头:“嗯,你想去吗?”
“想啊!”游星用力握了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丛西终于放松了身体,很开心地举起面前的酸梅汁:“好,我陪你一起努力,游星加油!”
游星:“加油!”
愿望总是很美好,现实却让人心头一凉。
第二天到校,第六次月考成绩发布。
丛西依旧保持年级第三,游星掉到了第三十二名。
这个成绩想进一所上游985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游星依旧不满足。
她想去北京,想跟丛西进同一所学校,年级三十二名,太悬了!除非今年他们考得很出彩,不然这个名次肯定考不上的。
卷子发下来以后,游星就在想,还要怎么样才能提高成绩呢?
每天晚自习回去,丛西会在线上陪她一起做题,但是他们还要洗漱,还要睡觉。
周末又不方便去丛家找他。
其他时间的话都在学校,下课后班裏又吵得要命。
她扭头看着窗外,现在正是冬天,校园裏很多树叶都落了,一片萧条景象。
小池塘周围光秃秃的,一旁新建的实验楼已经完工,先前还看到工人搬了桌椅进去,只是还没投入使用。
游星眼前一亮,忽然有了主意!
下午放学吃完饭,游星没和吴可薇去散步,直接回到教室去找丛西。
上了一天的课,难得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班裏一片吵嚷,偷偷摸摸打手游的、看小说的、看漫画的、大声背英语的、在班裏一展歌喉纵情高歌的……
一个不缺。
游星揉了揉受到摧残的耳膜,悄悄跟丛西说:“走走走,我们去开小竈。”
丛西:“去哪?”
现在还没下晚自习,除非请假出校门,不然根本没其他地方可以去。
游星神秘兮兮的:“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着边拿了两张卷子,带上笔和草稿纸,轻装出发。
丛西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她一道走了。
两人绕过小池塘走向实验楼。
实验楼裏的实验器材还没运进来,大门没锁,教室门也没上锁,直接就能进。
走廊上装了监控,教室裏也有监控,看样子也就是个摆设。
游星随便推开一间教室门:“当当当当,怎么样,这地方还不错吧?”
丛西点了点头,对于学生来说,只要有桌子板凳,哪裏都能学习。
实验楼没有正式投入使用,其他学生自然不会来,从此以后,这裏就成了游星和丛西的秘密据点。
每天下午五点下课,游星和丛西直奔食堂,吃个二十分钟的“战斗餐”,然后就带着卷子或者习题本,到实验楼集合。两人一直学到六点二十,再收拾好东西回教室,继续上晚自习。
每天的学习强度都很大,游星觉得特别充实。
她现在鼓足了干劲,卯着一口气要在三月的月考中一鸣惊人!
还没等月考到来,老班先宣布了一个消息——为了迎接从四月开始的周考,三月底的月考取消。
“嗷嗷嗷嗷——”班裏立刻一片欢腾。
只有游星稍显郁闷。
“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实验楼的空教室裏,游星佯装生气地拍了拍桌子,“你说,学校是不是就怕我考个年级第一,所以才把月考取消了?这严重影响我情绪,你,马上把校长叫来,就说游霸霸要跟他谈谈。”
看她又在耍宝,丛西简直乐不可支。
丛西:“这次真能考第一?”
游星顿时洩气了:“那……那倒不能够啊,但是前十总还是有希望的吧?”
丛西一挑眉:“行,我出几道题你试试。”
游星的物理和数学相对薄弱,丛西先出了一道物理题,给了一堆条件,让她求金属物体在磁场中运动时的受力大小。
游星磨了磨牙:“瞧不起谁呢?”
抓起笔就在草稿纸上摆式子。
写完后丛西看了看,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游星的心悬了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写得都对呀。
“再来一题。”丛西又给了一个函数f(x),让她求单调性。
游星又快速做完了。
丛西拿过草稿纸,认真看了一遍解题步骤。
刚才他出的两道题,都是游星的薄弱项,看得出来,这个月下来,她又进步了!
不论是字迹还是演算步骤,都清清楚楚,该有的得分点一个不少。
游星真的就像先前说好的那样,在好好努力,和他一起考北京。
丛西拿着草稿纸,上上下下看了两遍,却一句话都不说。
游星打量着他的脸色,不由得紧张起来:“到底怎么样啊?是不是哪裏写错了?”
丛西:“唔……”
一声犹豫让游星更紧张,不会吧刚刚才吹完牛,现在就要打自己脸吗?
她急得直跺脚:“哪裏错了你快说呀。”
丛西伸手:“笔给我。”
游星将笔递给他,看着他在每一行式子下面都划一道横线,顿时蒙掉了:“不会吧?这都错了吗?不可能啊,这就是这么做的,我……”
她正说着,忽然瞥见丛西肩膀抖了一下。
再定睛一看,丛西低着头,嘴巴抿起来,明显在憋笑。
游星:“……”
丛西划完了横线,在草稿纸上打了个大大的“√”:“这些都对,满分。”
游星:“……”
游星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好啊,你敢耍我!吓我一跳你知不知道!”
说着就掐住丛西的肩膀。
丛西立刻讨饶:“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哈哈——”
“哼,你知道个屁!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耍我你个混蛋!”游星揪住他肩膀上的衣服,轻轻一踮脚就猴到他后背上,“快点,背着我绕教室一圈,说你知道错了,保证下次不敢了,我就放你一马。快,驾——”
丛西乐意陪她玩,真的背着她在教室裏走。
为了防止她摔下去,他还抓住了她两只手腕,紧紧攥在掌心裏。
实验楼的教室很大,走一圈要几分钟。丛西背着游星,从教室前面慢慢往后面走。
这个时候才三月底,天黑得有点早,外头的光线已经暗下去,教室裏还没开灯。
游星原本得意洋洋,犹如凯旋,嘴裏还唱着凯哥。
丛西真的背着她往后走的时候,她忽然安静下来,静静地趴在他后背上。
“丛西,”游星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高考完我可能就要回东山县了。”
“嗯。”丛西从鼻腔裏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游星离他太近了,说话的时候,气息仿佛能吹动他耳朵上的绒毛,痒痒的,让他想缩起脖子。
游星有些伤感:“以后我们可能不能经常见面了。”
丛西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她,就听她的语气转得很高昂:“不过我会加油的,我一定能考上t大!”
丛西笑起来,重重点头:“你肯定能考上!”
他最喜欢的就是游星这一点,哪怕上一秒垂头丧气,下一秒她又能满血覆活。
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