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寒假来了,
a大放假挺早,游星犹豫着要不要回江安。
最终,在游国栋的几通电话催促下,
她还是决定回去。
游星特意挨到年三十才回去,她想好了,在游家吃顿晚饭,过一夜,第二天早上就走。
下了飞机打车到观山悦,
已经晚上九点多。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外,
游星下车,推着行李箱慢吞吞地往八号楼走。
年三十的夜晚,
江安的夜冰凉如水。
游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还穿着从广福上飞机时的那身衣服。
广福气候温暖,
过年期间穿着长袖运动服也不觉得冷。
没想到一回来就被冻得一个哆嗦。
行李箱裏并没有带羽绒服,游星只能加快脚步。
路过六号楼的时候,
她情不自禁地扭过头,
看向二楼的一个窗户,
那是丛西的卧室。
卧室裏没有光亮,丛西不在。
她又扭头去看旁边的书房,
还是没有灯光。
她迷迷糊糊地想,丛西今年不在家过年吗?
正出着神,
忽然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
游星回头望去,一瞬间以为自己晃了神。
居然是丛西。
丛西穿着一身运动服,两条手臂有节奏地上下摆动,正缓缓向她跑来。
他也看到她了。
剎那间,
游星有种扭头就跑的冲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可是,
两只脚像是定在地上,她根本抬不起腿。
也就十几秒的时间,丛西就跑到她面前。
他放下两臂,胸膛微微起伏,喘息声有些急促:“回来了?”
游星点头:“嗯。”
将近半年时间没见,丛西好像又长高了点,他的头发比高中时剪短了些,更加利落。
脸部线条比高中时更加清晰,眉峰也更突出,眼神也比从前沈静许多。
他看着,真的更帅气了。
两人打了声招呼,一时间居然都无话可说。
晚风从耳旁吹过,带来夜的气息。
游星忽然有点伤感,什么时候,她居然跟丛西没话说了呢?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一个人吧嗒吧嗒说个不停,从来不会冷场。
可是现在,他们就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游星想问问他在北京怎么样,t大的学生是不是都像他一样优秀,还没来得及开口,丛西已经抬手看了眼手表:“很晚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游星:“……”
没有问出的话收回肚子裏。
游星:“好。”
推着行李箱回到八号楼,游国栋在餐厅裏等她吃饭。
游星的心稍稍熨帖,这一路她确实还没吃,陈阿姨盛了饭上来,她美美地吃起来。
游国栋问她在学校过得习不习惯,室友好不好相处,卡裏的钱够不够用。
游星都说好。
却听餐桌对面传来一声嘆息。
游星抬头:“爸,你怎么了?”
游国栋伤怀地看着她:“你长大了,跟爸爸都不亲了。”
游星眼眶一酸,强忍着没有哭出来,给他盛了碗汤:“当然要长大呀,不然老是要你操心。”
游国栋又问她想不想去哪玩,他带她一块去。
游星想了想:“学校还有事,我明早就走。”
“这么快?”
“嗯,我们这个专业,就是在节假日的时候收集的素材最多,不回去不行。”
游星撒了个小小的谎。
进门她就註意到了,李小晴和周盏的鞋子都在,可她们没有下楼。
也许,她们并不想看到她。
要是硬留在家裏,游国栋夹在中间也会为难。
一个人在外面上大学,这些日子她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游星确实没有多留,第二天一早她就出门。
回a大之前,她先去了一趟东山,给周铁河和王冬梅扫墓。游国栋陪她一起去的。
扫墓结束,游国栋又把她送到机场。
游星挥手跟他道别的时候,忽然觉得他老了。
她想,她真是个白眼狼,既没有给亲生父母尽过孝,也对不起游国栋的养育之恩。
很快登了机,游星放好行李,坐到座位上。
她的座位靠窗,能看到外面巨大的停机坪,停机坪上停着好几架飞机,其中一架航班很熟悉,是飞北京的。
以前去北京玩的时候,她坐过。
不知道丛西飞北京的时候,坐的是不是那一班?
早上走得很匆忙,她甚至没来得及跟他道别。
就像去年,从这裏上飞机各奔南北时,他们也没有道别。
正想着心事,手机震了下。
游星划开屏幕,微信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1”。
她点开微信,红色的“1”落在“通讯录”那个分区。
这个时候谁加她好友?
游星点进“通讯录”,一眼就看到了头像——
一个西瓜图案。
是丛西。
丛西申请加她微信好友。
游星的心呼啦一下跳起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通过”,备註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直接给他备註了“西瓜”。
“您已添加‘西瓜’为好友,现在开始对话吧。”
微信弹出了提示消息。
说什么呢?
游星陷入沈思,先打招呼的话看着好奇怪,好像他们一点都不熟一样。
不打招呼的话,又怎么直接开启话题?
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加自己好友?
可她也没有主动加丛西啊。
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游星还没想好开场白。
正迟疑不定,手机又震了下。
游星正要划开屏幕,空乘过来,微笑地看着她,请她将手机关机。
游星郁闷,现在很多航班都可以玩手机的,可她这一班,不行。
在空乘礼貌的註视下,游星只能关了机。
飞机起飞,停机坪上那架飞往北京的航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窗外,晴空万裏让人的心胸变得舒展。
游星看着缓缓后退的白云,脑海中还在想着丛西。
手机最后那一次震动,一定是丛西发来的,她有预感。
可她没来得及看内容。
丛西第一句话会跟她说什么呢?
她想不出来。
早上离开观山悦的时候,游星还有些伤感。
可是丛西的一条微信信息,立刻驱散了那些忧伤,让她变得焦灼不安。
从江安到广福,整整飞了三个小时。
飞机落地的第一时间,游星就开机,点开微信。
【西瓜】:大年初六班级聚餐,你参加吗?在统计人数。
游星:“……”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游星眼底那团小小的火苗忽的熄灭了。
原来是班级聚餐。
她到底在胡乱期待什么呢?
当初是她一意孤行,是她放弃了北京。
丛西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纵容她罢了。
游星平静地回覆了消息:【我不去了,谢谢。】
a大二月下旬才开学,游星回学校根本没什么事。
宿舍裏其他人都回家了,就她一个,怪冷清的。
正月初七之后,她就开始给李倾舟补课,其他时间要么去图书馆,要么在宿舍看小说。
这天又是周日下午。
游星收拾了一下材料,准备去给李倾舟补课。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游国栋打来的视频电话。
“爸。”游星按下接听键,看着视频裏的人,“找我有事吗?”
游国栋喜气洋洋:“星星,你猜今天什么日子?”
游星脑海中闪过一个问号。
游国栋移了一下摄像头:“你的生日啊,傻孩子,怎么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忘?看看,这是我们特地给你装扮的生日树,漂不漂亮?”
居然已经二月二十二号了吗?
游星怔楞了下,时间过得真快呀,她已经十九岁了。
随着手机摄像头的移动,两棵漂亮的景观树出现在眼前,两棵树上都装点着彩色的灯带。
其中一棵已经接通了电源,正闪着五彩的光。
另一棵景观树还在装扮中。
周盏手裏拿着五彩的灯绳,正在往树上缠绕,在她身旁,站着丛西。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游国栋说话的时候,丛西恰好抬起眼睛。
隔着2286公裏的距离,他们的目光穿透距离,遥遥相望。
还没等她看清楚,游国栋已经将镜头移开:“你晚上打算怎么庆祝呀?”
游星定了定神,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爸,我晚上还有事,先不跟你聊啦。”
游星匆匆挂断视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时间过得真快呀,她的记忆仿佛还停留在十八岁生日那天,丛西兴致勃勃地拎着袋子,想送她一个雪人。
可是那天,她忽然好紧张,在卧室裏扭扭捏捏,又是梳辫子,又是换衣服,半天才出去。
雪人化成了水,丛西沮丧得不得了。
后来,他们约好了第二天出去玩。
在银泰中心吃火锅的时候,她答应了丛西,和他一起考北京。
那个时候,他们多么的快乐,未来仿佛充满希望。
再后来,是她背弃了承诺。
游星起身,走到宿舍门后站定,门上挂着一面镜子。
镜子裏的人漂亮又年轻,她弯了弯眼角,镜子裏的人也随着她笑。
她将眼睛凑到镜子上,也无法从她眼角找到一丝皱纹。
可是岁月,就这样无情地溜走了。
她身上依旧套着白色的运动服。
她已经习惯了穿运动服,每天好像都是这一身。
王雯有一次开玩笑,说要不是知道她衣服都一个款式,差点以为她就一套衣服。
刚才只是匆匆一瞥,游星看到了周盏。
周盏穿着一条湖蓝色的长袖裙子,勾勒出她细细瘦瘦的腰身。她还烫了大波浪卷,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像一个成熟的女人了。
而她呢?
看着镜子裏的人,白色运动服配米色运动鞋,马尾辫高高地扎起来。
她像是停留在了十八岁,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天。
不知道为什么,游星忽然很不喜欢这套衣服。
她拉开柜门看了看,一水的运动服,都是从游家带过来的。
十八岁生日那天穿的白色蓬蓬裙没有带来,倒是去年129合唱的时候,学院给女同学买了裙子,红色的、长裙。
游星抽出那条裙子看了看,裙子只有半边袖子,另一边是细细的肩带,勾勒在肩膀上,能露出肩膀处优美的线条。
她很喜欢。
今天她生日,难得的日子,就穿这一条吧。
她想开心一点。
游星换好裙子,照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并不比周盏差。
想了想,她又把马尾辫散开,从侧边将头发分开。
看到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这才满意,背着书包出了门。
李倾舟拉开大门时,眼睛夸张地睁圆了:“哇哦,你今天晚上有约会吗?”
游星抿着唇笑了笑:“不是啊,今天我生日。”
“生日?那你不早说。难怪穿这么漂亮。”
两人唠了会儿嗑,游星开始给李倾舟讲课。
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游星收拾东西准备走,就听到叮咚的门铃声。
“来啦来啦。”李倾舟欢快地跑过去开门。
再转过身的时候,她怀裏抱着一束花,手裏拎着一个蛋糕盒子。
游星:“?”
李倾舟蹦蹦跳跳到她身旁,将那束花往她怀裏一塞:“生日快乐。你都没提前告诉我,不然肯定比现在丰盛。”
游星眼眶一热,抱着那束花不动弹。
李倾舟:“走走走,去吃蛋糕。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吃甜食了哈哈。”
游星被她推到餐厅坐下,将花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