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原本说要在北京玩一个星期的,
实际上只呆了三天就回广福了。
接下来又是非常忙碌的生活。
从酒店退房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根本就没有预订以后不退房费的规定。
至于丛西给她看的那个网页,从哪来的就不清楚了。
她还特地看了眼价格,
一晚上四位数的房费,住了三天,够她忙一段时间了。
丛西照旧会给她买了水果和零食寄过去,不过在游星的要求下,分量少了一些,
免得吃不完都放坏掉了。
室友们都知道游星有一个朋友,
经常给她买吃的,她们也跟着沾光。
只有赵芷萱酸溜溜的,
旁敲侧击,想打听下买东西的到底是谁。
她私底下跟王雯她们吐槽,
说游星是不是认识了哪个大款,要不然干嘛一天天给她买吃的。
王雯她们不搭理她。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光棍节。
新闻系那个学长又一次邀请游星出去玩,
游星不想理他,
直接拒绝了。
照旧,在这一天她收到了一箱巧克力,
各种口味都有。
丛西还没忘了这事。
游星在宿舍裏拆巧克力的时候,赵芷萱受不了了。
她早早地化好了妆,
在宿舍裏坐着,好像晚上有约。
看到游星慢悠悠地在数巧克力,赵芷萱气不过:“你要是不喜欢学长就说清楚,一边收别的男人的礼物,
一边吊着学长,
这也太绿茶了吧!”
游星蹲在地上,
甩给她一个白眼:“我拒绝学长的微信要不要拿给你看看?”
“你!”赵芷萱跺了跺脚,气得跑了出去。
游星又翻看了两下巧克力,拿了一盒出来,其他的都收起来。
她靠在椅子上,拆开巧克力盒,掰开一小块塞进嘴裏。
巧克力带点苦涩的味道,含在嘴裏,弄得她的心情也惆怅起来。
本来以为去北京一趟,她和丛西的关系能好一点,可是,事与愿违。
游星忙,丛西只会比她更忙。
本科就跟着导师进实验室的人不多,真的是从睁眼忙到闭眼,偶尔给游星发一条微信,等他再次看到回覆的时候,可能已经是凌晨。
明明两个人都在国内,却好像有了时差。
他隐约觉得,游星从北京回去以后,就恢覆了大一时冷冷淡淡的样子。
这实在让人费解。
明明她说要去北京玩的时候,整个人都神采飞扬的!
大二下学期的这个除夕,游星压根没回观山悦,只在微信上给游国栋视频拜了年。
游国栋很大方,给她转了大大的红包,她收了钱,转手就放进学校办的那张卡裏,平时吃喝还是用兼职赚的钱。
丛西倒是回观山悦了。
他摸清了游星的路数,无非就是早早回家,又早早返校。
所以假期一开始,他就直接回家,完全无视了方敏让他等周盏一起回家的话。
结果到了家裏一看,游星根本没回来。
丛西一阵郁闷,问她怎么回事。
游星说很忙,学校事情很多。
丛西大概猜到是做兼职的事,也不好说什么。如果劝游星别做了,只怕她心裏会更难受。
今年的二月二十二号,游星二十岁生日。
想到去年的生日,游星只觉得一阵心塞。
今年她没有家教,不需要出门,也没有李倾舟给她买蛋糕买花,一个人在宿舍裏什么胃口都没有。
天还没黑的时候,她就把手机关掉了。
她怕游国栋又找她视频,更怕在视频那头,露出周盏和丛西两个人的身影。
去年丛西陪着周盏一起过生日的,今年他应该也会陪着吧?
去年他们装扮的是景观树,今年又会换什么新花样呢?
游星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晃了晃脑袋,找了一本大虐文,不长,也就十万字,边看边哭,哭到后来浑身没力气了,倒头就睡。
她是被宿管阿姨的敲门声惊醒的。
门板上咚咚咚响个不停,宿管在喊:“游星,游星,快出来,楼底下有人找你。”
游星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宿舍裏一片漆黑。
她们宿舍楼很高,校园裏的路灯光基本上照不进来。
寒假期间,室友全都回家了,只剩她一个。
在床上楞了一会儿,她才应声:“来啦!”
匆匆从上铺下来,游星打开门,瞇着眼睛适应了一下:“阿姨,谁找我呀?”
“我也不认识,就说找你,手机又打不通。你快下去看看吧。”
“哦,我手机关机了。”
游星拿上钥匙,反手带上门。
阿姨问她:“你就穿这样?要不要换一身?”
游星低头看了眼:“不用,就这样。”
也不知道谁找她,她还没睡好,先下去看一眼,回来再继续睡。
游星趿拉着拖鞋,一边跟宿管聊天,一边下到一楼。
从电梯裏出来,阿姨指着宿舍外面的臺阶:“呶,就站在那,站了快一个多小时了,要不然我才不帮他喊人。”
宿舍外面有一排排的行道树,正是夜晚,路灯的灯光从树顶照下来,洒下一大片阴影。
那个人就站在阴影裏,看不真切。
游星满脸疑惑,朝前走了走。
树下那个人似有所觉,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游星两脚生了根似的,突然定在地板上,一步都不往前走了。
树下的人抬起头,恰好看到她,脸上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游星。”
游星:“!”
游星像见了鬼一样,突然掉头,拔腿就往回走。
身后的声音更大了些:“游星!”
游星:“……”
电梯门在游星面前打开,又合上。
她没有进电梯。
——算了,就这样吧!
游星咬了咬牙。
她慢吞吞地转过身,木着一张脸朝宿舍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下了臺阶,站在那片阴影下面,仰头看着面前熟悉的脸:“丛西,你怎么来了?”
丛西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休闲服,脚底的板鞋也是白色的。
他的头发打理得非常清爽,还做了一个简单的造型。
现在,他就站在游星面前,两只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裏,一条腿微微曲起,身后是高大的行道树。
整个人在阴影的遮挡下,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再反观她——
宿舍门口巨大的落地玻璃门正好反光,游星扭过头,一眼就能看到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
上身一件红色带细小绒毛的睡衣,下面一条黑色的棉质七分裤,脚底踩着一双蓝色凉拖鞋……
还顶着一头鸡窝一样杂乱的长发,以及哭得红肿的双眼。
这副尊容,她终于明白,刚才宿管阿姨为什么要劝她换身衣服!
啊啊啊啊啊——
此时此刻,她只想咆哮一声。
可是不行,她要淡定!要冷静!
游星轻咳一声,等着丛西的回答。
丛西心情很好,嘴角翘着:“难道你忘了,今天你生日。”
她当然没忘。
游星:“所以呢?”
丛西:“我来给你过生日。”
丛西答得非常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游星:“!!!”
游星的心臟突然跳了下,几乎要雀跃起来。
她还以为,他会留在观山悦,陪周盏过二十岁生日呢。
丛西:“我订了餐厅,你要不要去?”
游星高兴地点点头:“当然要啊,我正好还没吃饭。”
早知道丛西会跑到广福来陪她过生日,她就不看什么大虐文了,哭得眼睛好疼。
丛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是换身衣服,还是就这样?”
游星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丛西都看到了,换不换衣服也没什么区别。
再说了,她也没什么漂亮衣服能拿来庆祝生日的,左不过还是在游家时买的那些运动服,丛西全都见过。
这次的餐厅口碑非常好,丛西上飞机之前就预定了。
本来准备到了a大直接把游星带过去,结果游星关了机,他硬生生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宿管才同意上楼帮他找下人。
餐厅距a大只有一公裏,两人散步到那儿的时候刚刚过九点。
是一家挺有情调的西餐厅,还没进门呢,就听到悠扬的小提琴声。
游星随着小提琴的调子,口中轻轻哼唱起来,快乐极了。
丛西走在她身旁,看她神气活现的样子,只觉得来对了。
他在想,如果去年生日的时候,他也在这裏,游星是不是就不会去见那个男人了?
今年游星就没有和他一起过生日,看来他们真的断了。
进了餐厅落座,服务生一连推荐了几道菜。
丛西看向对面东张西望的人:“你想吃什么?”
“随便。”游星看了眼菜单,对菜品不是很感兴趣,倒是打起了酒水的主意。她指着最后一栏,“这个,我要一瓶。”
去年生日的时候,在李倾舟家裏喝了带酒精的饮料,整个人飘飘荡荡的,还挺神奇的。
她忍不住想再尝一下。
丛西坐在对面,一眼就看到她点的是红酒。
他想出声阻止,想了想,又算了。
难道她这么高兴,想喝就喝吧。
菜品下了单,游星两手趴在桌面上,下巴搭着手背,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的人。
西餐厅的灯光布置得特别玄妙,整体的明亮度不是很高,在每桌旁边又单独安排了灯光,是那种鹅黄色的暖融融的光,打在人身上,有种惬意又慵懒的感觉。
现在,丛西就坐在这样的灯光裏。
游星看着他,心裏起起伏伏。
她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今天没有陪周盏过生日?
可是这样的话好扫兴。
虽然她好奇的要死,可她不想在这么开心的时候提起周盏。
让她滚一边去吧。
最终出口的是:“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丛西拿过她面前的杯子,给她续了点水:“下午两点就出发了,三点上的飞机,到这边办理了一下入住,就去学校找你了。结果,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游星耸耸鼻尖:“那你都不提前告诉我。”
丛西:“这不是想还你一个big
surprise么?”
去年他二十岁生日,游星去北京给他庆祝,他特别开心。
丛西没说的是,当他站在a大宿舍楼下,拨她的手机号码,听筒裏再一次传来关机的提示音时,他瞬间被一种无力感笼罩。
尽管在出发之前,他就仔细考虑过,二十岁的生日,游星很可能跟别人一起过,就像她去年一样。
可他还是固执地没有提前通知她。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大概想来亲眼证实一下?
当游星的手机再一次关机时,他几乎有些负气地站在宿舍楼下,不想离开。
游星要是真的跟那个男人出去过生日了,那她还是要回来的。
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结果他站了才十分钟,宿管阿姨就问他找谁。
他说找游星,但是电话关机了。
宿管阿姨说女生宿舍楼不能让他进,让他在楼下等着。
就是凭这句话,丛西判断游星没有出门,她就在楼上。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才关了机。
那之后又等了四五十分钟。
可却一点都不觉得漫长。
最后还是宿管阿姨看他站了那么久,心一软,上楼帮他喊人了。
开胃菜很快端上来,游星手裏捏着小银匙,匙底在盘子裏慢慢绕着圈,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敛着眉,琢磨着丛西的话——
“这不是想还你一个big
surprise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