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人一身蓝色的衣衫,“啪”地合上手中的扇子,欢快地跑到流华身边,也不管旁边还坐着一个戚少商。
这人见人一副我跟你很熟的样子,不用介绍就知道是乐天了。
初十那天晚上,他跟流华初识,就觉得相谈甚欢。流华一路给他讲了许多奇闻异事,他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过,觉得十分有趣。他没想到,流华看起来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见过的东西却比自己多那么多,心中十分佩服,就自顾自地称呼他为“流华兄”了。几人将小雪送到城北的宅子之后,他还没来得及询问流华的住处,流华就匆匆告辞了。在永安的这些天,他在帮着张叔收购药材的同时,也试着去打听流华兄的住处,可是一无所获,心中正觉得十分遗憾,错失了一个好朋友。
今天是乐天在永安的最后一天,他跟张叔和报书约定一早去城北小雪家跟她告别的。谁知他兴冲冲地赶过去,到了那裏门上一把大锁,还銹迹斑斑。整个宅子一个人也没有,倒像个空宅一般。他越发不快,怏怏地回来。刚踏进客栈的门,就看到身着白衣的流华坐在大堂裏面,真是喜出望外!他顾不得和流华第二次见面,就立即跑到人家前面把人家的肩膀一搂,想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狼眉毛微皱,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身子。
后面跟着进来的张叔和报书见自家少爷又鲁莽了,无奈地对他和戚少商抱歉地一笑。
乐天不以为意,在小狼肩上锤了两下:“流华兄,这几天我还找你来着!没想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这句成语用在这裏有些不伦不类,戚少商有点好笑。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相信只要自己热情,跟任何人都可以做朋友。
顾惜朝撇撇嘴,脸上云淡风轻事不关己。
乐天看到戚少商也在旁边,又惊讶起来:“原来大侠和流华兄是朋友啊!”
小狼哼了一声:“朋友算不上,只是认识而已。”
乐天不高兴地在戚少商肩上拍了一下:“大侠一点都不够意思,我昨天都要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竟然不理我!”
戚少商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在下戚少商。”
“小二,把你们这最好的酒上上来,我邀请流华兄和戚大侠喝酒。”乐天招招手朝小二吆喝一声,张叔和报书来不及阻止自己家少爷,只好在旁边的桌子上坐下。
戚少商还没说话,小狼皱皱眉说:“不用了,我被他拉着已经喝了一早上的酒了。”
“少爷,你不会喝酒,就请戚大侠和流华公子喝茶吧。”张叔闻言说。
“原来这样啊,我还以为江湖上的大侠都是喜欢大口喝酒的。其实我也不喜欢喝酒,上茶好不好?”乐天嘻嘻一笑。“流华兄,你喜欢喝什么茶?”
小狼本不愿意跟此人纠缠下去,只是乐天的话总让他没法拒绝。
“碧螺春。”
“我跟流华兄一样,我最喜欢的也是碧螺春。戚大侠呢?”乐天嘻嘻一笑。
戚大侠看看顾惜朝。顾惜朝也不会喝酒,他还记得旗亭酒肆那一夜,他只喝了两杯就已满脸绯红的景色。像顾惜朝这样的人,还真是茶合适他呢!可是他偏偏喜欢烈酒。
顾惜朝却不看戚少商,只是望着窗外。
戚少商笑笑:“我也喝碧螺春。”
滚烫的茶水端上,碧螺春的清香惹人沈醉。
好久没有闻到这样的茶香了,自他不在之后。因为他喜欢和碧螺春,自己竟然也将这茶当成了自己的喜欢。小狼端起茶盏,心中思绪万千。
百年弹指过,我容颜依旧,你魂在何方?
戚少商看到小狼眼底升起的一丝黯然,如有所悟。
“小兄弟是哪裏人氏?”戚少商问。
“在下来自连云祁阴,这次帮父亲收购药材。”乐天回答说。
提到这个地名,戚少商心下一痛,仿佛入口滚烫的茶水一直烫到了心裏。一百五十年前,大漠黄沙,旗亭酒肆,月夜青衫相识相知,仿佛又来到了自己的眼前。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顾惜朝闻言也眸光闪动,心有所感。
小狼却望着戚少商和顾惜朝冷冷一笑:“还真是好地方呢!”
“流华兄,你还记得跟我们一起进城的小雪姑娘吗?今天我去跟她告别,竟然发现她家没人,你说奇怪不奇怪。”乐天见小狼好像有点又高兴,难道流华兄去过自己的家乡,还留下了不好的回忆?于是,乐天转了个话题又说。
戚少商和顾惜朝心中知道他说的是小雪,也不好告诉他看不到是正常的。
“你们打算明天离开?”小狼却问。
“是啊,流华兄。”乐天说到这裏垮下脸来,“我第一出门都没玩够呢,就被他们两个催促着离开……”说完,转头瞪了一眼在旁边抱书和张叔。
“永安最近不太平,你也不用向小雪姑娘告别了,早点回去为好。张叔他们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小狼说。
“啊啊,流华兄!你怎么变得跟他们一样了。我也想跟流华兄一样,没有人看管着,想到那裏去就到那裏去!”乐天捶着桌子说,震得他眼前的茶盏晃荡不停,泼出几滴。
张叔和报书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上,都不仅连连点头:“少爷,你看流华公子也这么说。我们今晚收拾好东西,明天一大早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