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到了这裏,想其他的事情无济于事,苍龙子冷哼了一声,化作了百丈长的龙身,尾巴一抖,便向着慕声的身上扫来。慕声神情不变,伸手拨动着琴弦,而琴身之中一道剑芒飞掠而出,撞上了龙尾,削落了几枚鳞片。苍龙子以为慕声是哪个音修,完全没有料到会有剑芒生出!这伤势对真龙之身来说不算什么,可被一个小辈在一照面就打出血迹来,实在是面上无光!他不由得心中大怒,运使着法门,顿时汪洋肆意的水潮向着慕声身上猛然拍去!
那头涂山流月持着如同火焰燃烧的长鞭与冰穹妖王对战,后者因为使用了再生的法门,比之过往虚弱了不少,仗着天狐无相,涂山流月勉强与之战个平手,可下方的冰海还在压着大阵,等到那阵屏彻底破裂,整个不周城就会变成冰雪极地,其中的凡人恐怕一个不存。正如慕声所言的那般,等不到玄门的援手!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一直安静观望着战局的阿愁忽然间动作了起来。它原本一直维持着小巧的身形,可此刻在上涌的灵力催动下,身躯不由得膨胀起来,身上更是浮现了一层闪烁着金芒的甲胄!它冲上了天穹,那股汹涌的海潮打湿了黑白的毛发,可它毫不为其所动,伸手一抓,便将那条真龙的尾巴给扯住!
苍龙子和冰穹妖王一开始压根没有註意到这只不起眼的小食铁兽,此刻神情顿时大变,犹为惊骇!这哪裏是一只幼崽?分明是早已经长成的、凶悍无匹的妖兽!此刻的苍龙子顾不得慕声了,而是身躯一扭,向着阿愁的身上缠住。慕声则是见阿愁出手,气势并不亚于真龙,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将剑芒一转,改为帮助涂山流月一道对付冰穹妖王。
食铁兽——
冰穹妖王的惊骇还没有散去,迎面而来的便是那锐利无匹、几乎能够开天裂地的无穷剑意。他过去见过不少玄门弟子,也与他们交过手,此刻认出了归元剑诀,不由得错愕地叫道:“天衍宗?!”慕声冷笑了一声,没有理会冰穹妖王,眼下并无外人在观看,故而她也不留手了,剑芒周转之间,剑气啸鸣声不绝于耳,无形的剑气扫荡而过,那一层层寒冰碎裂,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天衍宗如果与妖庭联手,那苍龙子的想法恐怕是不成了。冰穹妖王身上寒气向外一铺,顿时化作了六翼雪狮的原型。倒不是他准备放手一搏,而是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涂山流月见状双眸一凝,她凝视着那只雪狮,高喝道:“哪裏走?!看我劫灵之珠!”
冰穹妖王与涂山流月对视的剎那,心神出现了一道裂痕,被幻象侵入,他当真以为前方有劫灵之珠在,当即止住了逃逸的脚步!而在此刻,慕声的剑芒也跟了上来,彻底地封锁了冰穹妖王的退路!无何剑就算是跌落了境界,那也是仙器之属,剑气与冰霜交击,摩擦出了一连串的火光,紧接着剑芒一起,如烈阳融冰,将那半空中的寒气化去!以涂山流月如今的力量,是不可能将劫灵之珠积蓄圆满的,再度使出的时候,只能够发出一半的威力。而且以冰穹妖王的能为,极有可能逃出去的。但是慕声的剑芒给她创造了一个机会,她将劫灵之珠祭出,看着被剑芒追逐的雪狮为了找出一条生路,主动地撞上了宝器。轰隆一声爆响,烟气弥漫,六翼雪狮的尸身自半空跌落。涂山流月一拂袖,将劫灵之珠收了回来,她抬眸望着同苍龙子打斗的阿愁,道:“那边似乎不需要我们帮忙,而且此刻的我,也挤不出力量了。”
慕声点了点头,抛了一瓶恢覆灵力的灵丹给涂山流月。她如今要做的事情便是落回城中掌握那阵法,冰穹妖王虽然身陨了,可那股残余的寒气与倒倾的水流混在一起,挤压着大阵。如果放着不管,未必能够支撑到阿愁赢的那一刻。半空中,阿愁并未使用神通,完全是靠着自身强悍的力量,它将真龙抓在了手中,鳞片与龙血纷纷洒落。苍龙子意识到了食铁兽的棘手,他不再想着胜过对方,而是寻找一线逃生之机。只要能够靠近广阳洞的龙池,他就有机会,故而他一边打斗一边将食铁兽引向了广阳洞方向。
两人打斗的余波在半空中肆虐扫荡,形成了呼啸的飓风,虽然已经看不到身影,可也能够察觉到那翻覆不定的灵机。一直到了接近广阳洞之处,苍龙子心中暗喜。在阿愁再度撕扯着它的血肉时,他竟然主动地放弃了这一具真龙之身,任由阿愁侵吞。倒不是他自暴自弃了,而是龙池之中藏着他的精血,他的神通之一便是借着精血还覆回来。那条被撕扯的真龙气息衰落了下去,像是死了一半。阿愁眼中掠过了一抹妖异的光芒,伸手一掏,果真不见了龙珠,想来那苍龙子用了别的法门遁逃了。冷笑了一声后,阿愁落地化作了人身,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寻到了广阳洞,伸手一拍便将洞府的禁制打散。
洞中龙池,苍龙子借着龙血已经重新显化回来,想象着先前的画面,他仍旧是心有余悸!这冰穹忒是不靠谱,他自己被打死就算了,险些害得自己也跟着陨落。若是他早说了妖庭过来的修士中有那般大人物,他怎么愿意跟去?不过对方若只是元婴期,又怎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将气息藏得那么好,不被发现的呢?正在苍龙子浮想联翩的时候,他感知到禁制被打坏了!怎么会这么快就找来?明明龙气被阻隔了!苍龙子大惊失色,从龙池中飞掠而出,像是一只无头苍蝇随意冲撞,然而他绝望地发现,这一处天地被禁锁,他根本逃不出去!
“苍龙子,你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神通倒是不错。这裏似乎还有一条龙脉?”一道轻笑声传入了耳中,苍龙子一抬眸便望见了那道如同烈火般的红衣身影,他的视线往上一掠,对上了一双幽邃的、望不见底的双眼。那张面庞虽然被面具遮蔽住了,但是那股令人悚然生畏的气息,苍龙子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昔日就是她一人,对妖庭不驯的妖族下手,几乎将九渊化作鬼狱!玄门的人到底在做什么?他们怎么会允这位出现在玄门的地界中?
苍龙子大嘆了一口气道:“苍龙子何德何能,劳动您亲自动手?”昔日真龙血裔被屠戮殆尽,他能够活下来并不是因为他如何了得,而是因为他足够弱、足够警惕,可最后还是走上了那条不归路是么?如果他想绿无痕那样选择呢?
“你确实无德无能。”鬼狱女帝说话并不客气,如果苍龙子修到了分神甚至是洞天修为,还会让她高看一眼,但是区区元婴境界,她还没必要放在眼中。她愿意来这不周城,也只是为了慕声而已。她也不准备跟苍龙子废话了,再拖下去,恐怕还会被这条老龙找到其他的脱身之法。她眼中寒光一闪,一道剑芒便斩向了苍龙子,他的肉身与元灵一道在剑气之下消磨尽,只余下了一颗散发着金芒的龙珠。将龙珠收入了袖中,她向着不周城飞掠而去,临到城外,又化作了妖身,慢悠悠地朝着城中晃去。
大阵在慕声的支撑下坚持的时间延长,在苍龙子陨落之后,那四海之水无人驾驭,便又化作了灵气消散了,笼罩在了不周城上方的阴气和云翳散去,但仍旧是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水珠顺着屋檐往下滴落,落在瓦罐上发出了轻轻的响声。
慕声立在了门口,拧着眉望向了城外,神情凝重。
“那倒悬的四海之水已经消失了,应当是阿愁赢了,怎么还没回来?”慕声忧心忡忡地开口,想到了一种可能,心中蓦地一冷。
“阿愁不可能会输的。”涂山流月看穿了她的心思,手中把玩着两枚骰子,又道,“咱们来玩一会儿?”
慕声横了涂山流月一眼,就算知道了阿愁的本事,可也难以压下那股子担忧。正当她满心焦急的时候,阿愁一晃一晃地回来了。慕声眼皮子一跳,忙不迭向外跑了几步,将阿愁提了起来,左瞧右看,见它身上没有伤痕,这才放下心来。涂山流月听到了屋外的动静,看了眼被提起的阿愁,又很快将视线缩了回去,伸出一只手掩着面庞,似是在压抑笑声。
阿愁“嘤”了一声,在被慕声放到了椅子上的时候,它伸出了爪子,将龙珠递出。龙珠可是宝物,在祭炼之后,能够凭借着它驾驭四海之水,增加一份倚仗。慕声怔怔地望着阿愁,以为她是为了取龙珠才会晚归,心念一动,将龙珠收起后,她抱了抱阿愁道:“我目前的修为尚不能突破元婴,但是我的灵力饱满浑厚,或许可以试着祭炼化形丹。”她伸手摸了摸阿愁的脑袋,又道,“你放心,我定会为你化去这个缺陷。”
阿愁:“……”
涂山流月的肩膀耸动起来,要不是担心阿愁事后报覆,她哪裏还会这般忍?
慕声听到了椅子挪动时候的吱呀声,她瞪了涂山流月一眼,拧眉道:“你在笑什么?”顿了顿,又道,“阿愁是为了对付苍龙子而来的,妖庭那边有说几时将它接回去么?”
涂山流月一楞,她哪裏知道阿愁会几时回去?原本来的就不是它。思忖了片刻后,她道:“应该是看阿愁自己吧?”
慕声点了点头,眸中多了几分笑意,她道:“我会尽快成为地阶炼丹师,在阿愁离开之前,炼制出化形丹。”虽然说是她捡到了阿愁,与她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是她并未将阿愁当作自己的灵宠,已经接受了她作为妖庭少主迟早要离开的事实。不过阿愁帮她也不少,她眼下有所报答,也是应该的。
涂山流月望着慕声没有接腔,她揉了揉眼睛,不太理解慕声反覆无常的情绪。不过那化形丹的话——涂山流月偷偷地觑了眼镇定自若、不动声色的阿愁一眼,或许是麻烦的开端?但这都是阿愁自找的,同她应该没有什么关系。伸了个懒腰,涂山流月站起身,又道:“我去城中转转,看看是否还有遗留的麻烦不曾解决。”
慕声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其余的事情。
她既然决定了要以金丹之身成就地阶炼丹师,那其余的事情自该为此让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别说是涂山流月了,她连阿愁都顾不上,整日同小芝一道留在炼丹室中。慕声的手中有草药书籍,可终究是纸上得来的,在这一方面,有千年化形的明气芝王帮忙,补足了一些缺陷。
炼丹师的境界寻常来说与修为是对应的,这并不在理论上,而是在对丹火的掌控上。丹火是由灵力催动的,若是灵力不足,使得丹火出了差错,那一炉丹药就算是白费了。在炼丹之事上,同样是失之毫厘谬以千裏,含糊不得。不过慕声开了三十六条气脉,周身灵力无比纯粹,未必会弱于元婴期的炼丹师。她在炼丹室中埋头一个多月,总算是成功祭炼了一炉地阶丹药。可化形丹比其困难数倍,慕声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掌握。
“如此下去不会耽误了功行么?你下山历练也是为了早日迈入元婴境界吧?如今把修持的时间都放在了炼丹上,恐怕不好吧?”涂山流月懒洋洋地趴在了桌上,望着慕声眨眼道。她这些日子在不周城裏打转,原本想要去赌坊裏痛快地玩几把,哪裏知道因这凡尘的草药不足,便被支使着跑路,在云舟仙市中往来。
“我的寿数还足够,不必担忧那些,元婴境总会到的。”慕声一脸淡然地开口,顿了顿,又道,“这些草药应该足数了,麻烦涂山道友了。”
涂山流月掀了掀眼皮子,应道:“不麻烦。”她偷偷地朝着阿愁甩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面前的这位道友心性甚坚,恐怕不是她能够劝动的。想要打算她炼丹之事,恐怕得有苍龙子来袭那般的事情吧?可现在不周城平静得很,难不成可以寻个妖王捣乱么?或许还可以从另一个慕声道友关註的人身上下手?涂山流月心念一动,当即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了阿愁。原本乖巧坐着的阿愁眸光一闪,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