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穆仇拎着一食盒走到凉亭时,远远就看着一身白裳的萧九正坐在亭中看书,眸光平静,云淡风轻。
穆仇走到亭中,居然在萧九身旁看到了一个摇篮,裏面竟然躺着一个奶娃娃!
小九啊小九,你还有多少惊喜藏着?
又是餵鸡又是带孩子的,这一个一教之主竟然做这般事,不要说是教主,就连他看到了凌天教众人都是和普通百姓似的,种田带娃,哪裏是武林中那些寻常门派,真是不可思议。
“后日武林大会就要召开,你倒是在这悠闲,怎么,就这么有信心?”
穆仇将食盒裏的菜都一一端了出来,不由和萧九提了后日就要开始的武林大会,不过因为有孩子不由压低了声音。
萧九低头看了一眼摇篮中的奶娃娃,看他睡得舒服没有被吵醒,才回头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了穆仇低声道:
“你不是已经筹划好了。”
自从那日武林盟回来他就不敢小看了穆仇,能将十几年前的事调查得那般清楚,又怎么可能仅是邢北一人做到。
那日回房回过思绪就反应了过来,穆仇怕的身份是不简单。不过,既然他没有明说,对他也没有恶意,他便不会去过多深究。
就算穆仇没有筹划他也已经准备好了后手,师兄庄子上的人已经到了,待到了武林盟,只要他发出信号他们就会出来帮忙。
任啸天的事他也告诉了师兄,不管如何他都有九成的把握。
“呵,就这么信我?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了~”将酒壶和两个酒杯放好,各自倒了一杯酒。
“今天七夕,就陪我喝上一杯吧。”
萧九看了杯中酒却没有动,他不善酒,自从上次之后他就更加敬而远之。
今日穆仇又拿了酒来,一直环绕在他心中的那个问题又浮现出来,他想问清楚,穆仇那日,是为了什么。
“穆仇,你……”
穆仇来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萧九的话头,他自然是知道萧九要问什么,可他想萧九自己察觉,而不是自己告诉他。
“小九你看,今晚是七夕,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穆仇举着杯子指了指天上的星星和那明亮的半月。
“我听说中原的七夕又叫乞巧节,很是热闹,会有不少女儿家在家中庭院中摆香案红果,求告织女娘娘,希望求个好姻缘。”
萧九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穆仇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小九可有过什么心悦的女子么?”
穆仇问得轻松,笑意虽淡目光却不似寻常,看着萧九很是兴味。
萧九抬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得穆仇不一样了,看向他的目光幽暗深沈,如同一潭深渊,看不到边际。
也看不出穆仇的情绪,只是觉得那目光看得人不舒服,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却不是带着敌意的,更像是……掠夺。
萧九垂下眸子,侧过了头,微微皱眉。
他不喜欢穆仇的看他的样子,也厌恶此时胸腔那颗不受控制而跳动的心。
自从前几日的切磋开始,只要一见到穆仇,他的心总会不受控地跳动,因为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感受。
后来他就一直避着穆仇,避了两天总算不会有那般不自在的感觉了,可是此时见到穆仇,他又……
莫不是生了什么不治之癥?
穆仇轻瞇了眸子,撑着下颚,瞧着那又红起来的圆润耳珠,漾开了笑意。
侧身坐着的萧九,腰肢挺拔白衫素袍,墨发散肩,微低垂着头,长睫落影在眼下,本就如雪的肤色在月华之下像是透着微微荧光,如石雕玉琢的仙人神像,淡雅出尘。
就是这幅模样,一如初见那晚。
一时亭中静谧,二人周身荡漾着几丝暧昧,又有些不自在的尴尬,再没人说话。
“哇~”
突然一声啼哭从一旁的摇篮中穿出,惊扰了静默的二人。
萧九长睫微颤,起身走到了摇篮旁,俯身就将睡醒正瘪嘴哭闹的奶娃儿给抱了起来,长臂合抱,右手手臂托在娃儿软嫩的脖颈上,轻靠在怀中。
“唔~咿呀~”
说来也怪,平日不茍言笑多是寒意的萧大教主竟是很热孩子亲近,正哭闹的娃娃在他怀中竟止了哭声,漆黑清澈挂着水珠的双眸一眨一眨地瞧着抱着他的俊美男子,一咧嘴就笑了开来,只是不知他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萧九俯身,肩上的发又滑落了些许落在了胸前,此时娃儿伸出粉嫩可爱的小手,用力一爪就抓住了萧九散落的长发往怀裏只扯。
“啊!啊啊~呀!”
怀裏的娃儿接触到冰凉丝滑的墨发,像是得到了什么稀奇的玩具,扯着越来越欢喜,小脚都蹬了起来。
萧九的头皮自然是被扯痛了,只是他从十三岁起就带着小拾和十一了,早就习惯了小孩子这样的举动,所以被扯了倒不生气,只是慢慢在亭子裏走动了几圈。
如此高个的淡雅男子竟然做起哄孩子的行当,可居然如此自然,穆仇不由坐正身子瞧着。
慢慢地奶娃娃就安稳了下来,看着萧九的脸慢慢又合上了眼睡了过去。
穆仇看着穆仇这一番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有些动容。
不是因为萧九此时对怀中娃娃散发出不经意的温柔,也不是从小便被父亲严厉以待对亲情的渴望。
而是,他很讶然,自己的心竟然就这么静了下来,心中的喜悦温暖让他有这是他与萧九孩子的错觉,尽管荒诞,却又觉得此时静好,恨不能永远如此。
“他尿了我要去给他换尿布。”
萧九察觉到孩子身上有些许味道,便知该子刚才定是因为尿床了不舒服才醒的。
“什么?”
穆仇正神游,突然就被萧九的一句话给说楞了。
“他尿了,回去换尿布。”
萧九抿唇又说了一句就抱着齐婶的孙儿回去了,也不管穆仇是不是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