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延时按兵不动
郗烈婚后五天,大军开拔,慕容翥率军凯旋。
李平将军率军镇守邬门峡,威慑西罗、黔蜀;李贲将军率军镇守断龙关,辖制黔蜀、南陈;张才凤、陈太飞、顾知松平定东南,率军北上。
郗氏、桓氏继续镇守关口、河口,江左顾、陆、朱、张,各豪族尽皆臣服,不在话下。
一时之间,慕容翥北定柔然、南下平陈、震黔蜀、收西罗、生擒二主,功勋卓着,彪炳史册。
慕容翥的大军走得很慢,他身着黄金铠甲,腰悬尚方宝剑,所到之处,军纪严明,更无扰民之举;恩威并施,斩了不少贪官污吏,尽收民心。
已经是七月末,才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大军停在何公镇外,稍作休整。
帅帐内,慕容翥高坐,罗景敏、郗烈两位将军分列两侧。
罗景敏汇报:“王爷,京裏传来消息,陛下重病,已罢朝半月,朝政诸事由皇后把持,欲扶持太子长子慕容宏为储。”
郗烈冷哼:“黄口小儿,呵!”
罗景敏说:“王爷如今军功赫赫,掌大魏百万兵权,文臣武将皆已归附,任凭太子如何阴谋,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慕容翥早已势在必得,心道:我在黔蜀巡视月余,又在途中迁延,为的就是让改立太子的事在朝中尽情发酵,让太子狗急跳墻。
失去太原王氏有力辅佐的他连邬门峡的军队也丧失了,如今只能趁我还未能完全回京,依靠京城策骑营的将士逼宫登位。
一旦他矫诏登位,便是木已成舟。
到时他找人借机伪装成我的部下,引兵入京,故技重施,母亲当年的惨剧将再次发生在我身上。
况且还有十一、旻哥、阿楠在京中,一旦以他们为诱饵,我掌握天下兵马大权,怎会束手就擒,眼见他们命丧黄泉?
只要我引兵回京救援,就会背上叛军的名头,无论身受多少冤屈,要为自己、为母亲平反,都是名不正,言不顺。
眼底藏着十分阴狠:越是知道这其中的关窍,你慕容翔越是沈不住气,一定会想方设法在我回京之前率先登上帝位。
既然如此,我又如何能不给你留出足够的时间与机会呢?
他问:“策骑营那边如何?”
郗烈冷笑:“一切尽在王爷掌握之中。”
又说:“要不要太子党得手,只看王爷。”
慕容翥蔑笑:“她这般费心筹谋,残废儿子没指望,自然要守着孙子,哪裏肯大权旁落?”
他手裏拖着茶杯,嗤之以鼻:“别让她白效力了,到手的夜明珠碎在眼前的绝望,也是时候让她也好好享受其中滋味!”
罗景敏与郗烈对视一眼,皆点头。
郗烈欲言又止,慕容翥问:“郗将军,可有话说?”
郗烈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宣之……”
又改口说:“宣之的三重身份想来王爷也是知道的。”
他看着慕容翥,慕容翥点头,说:“他是郗氏暗部所派,为方便行事,假名桑先生;为方便保护本王,也接了太子暗杀本王的单;同时又假冒柔然鄢归王子。”
他顿了顿:“这些本王都知道。”
放下茶杯,慢条斯理的抬眸看着郗烈,说:“郗将军有什么疑问?”
慕容翥对桑槲的坚信不疑,让郗烈总觉得自己的行为像是在背后告刁状,拆散有情人。
但却要是硬着头皮,说:“末将不知他受何人之命北上冒充柔然王子,若是王爷密令,末将无话可说。若不是,末将担心是否有人暗中算计。”
见慕容翥面色如常,继续说:“王爷可知在黔蜀道中,跟随宣之一起来的那数十人的身份?”
慕容翥略作思忖,摇头,说:“那几人和宣之一起突然出现,等本王收了苗寨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几人看起来是保护宣之而来,宣之没说,本王也未多问。”
郗烈目光灼灼的看着慕容翥,心道:宣之果然没有告诉你。
说:“带头的人叫陆大,他们是陆氏的人。”
慕容翥蹙眉:陆氏?
罗景敏一直没开口,是因为郗烈说的事情他基本都是知道的,唯独陆氏,他一无所知,看慕容翥的模样,也是未曾听闻。
问:“陆氏?陆氏不是一向置身事外,偏居江左平昌,从不参与南陈朝堂吗?”
郗烈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处,说:“宣之有一枚官氏山鬼铜钱,他在苗寨城受伤时,曾让末将戴在脖子上,在苗寨城中转悠,吸引城中的官氏暗哨。”
拿出一张图纸递给慕容翥:“这是当时末将拓印下来的,右侧有半个‘陆’字。”
他稍作停顿:“末将猜测这是官氏送给陆氏的信物,应该是一对,其中一只到了宣之手上,另一只……末将猜测应该在陆氏家主手裏。”
“所以他才能轻而易举的调动苗寨城中所有的官氏子弟。”
罗景敏惊呼:“陆氏竟然暗中与官氏有联系。”
郗烈点头,说:“看起来关系颇深,末将看到陆大曾夜半潜入母夫人的院子,二人秉烛夜谈。翌日,陆大一行便消失了踪迹。”
罗景敏恍然:“怪不得末将总觉得母夫人对桑先生的态度很奇怪,似乎很尊重很推崇。可桑先生对母夫人却明显是初次见面,十分的钦佩,二人的态度相当不对等。原来癥结在这裏。”
又问:“桑先生乃是郗氏暗部,与桓……”
慕容翥瞪了他一眼,他连忙改口,说:“怎么和陆氏扯上关系了?陆氏不是从不参与江左朝政吗?怎会来蹚黔蜀道这浑水?”
郗烈摇头,试探的看着慕容翥,说:“王爷,末将是怕陆氏另有图谋。凭着宣之与陆氏的关系,或许就是陆氏暗中派宣之假冒柔然王子,意图不轨,也未可知。”
他拱手道:“末将知道王爷对宣之情深,但为大业计,请王爷暂时放下儿女私情,稍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