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心裏到底装了多少人?
你被郗晚芦抱在怀裏的时候,心裏想的又是谁?
面对你这捉摸不透的爱,我是这般的卑微求爱,你的若即若离让我患得患失,到底要我如何,才能让你愿意打开心扉。
爱与不爱,爽快说来。
心中思绪万千,烦躁上火,手裏的书卷长久的停留在同一页,根本半个字都入不了他的眼中。
罗景敏安排了军务,回来便看到慕容翥仿佛一尊雕像,坐在议事堂内,手拿书卷,一动不动。
他心裏默默嘆息: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便说:“王爷,今日清明,外面春光明媚,不如叫上桑先生,去郊外赛马踏春?”
慕容翥放下书册,看窗外果然阳光甚好,点头应允,与他一道出门。
他二人结伴走在去往斗萝居的路上,大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人人都笑靥如花,个个都拿着一个红鸡蛋。
罗景敏好奇的说:“清明祭祖乃是严肃的事情,家家户户都肃穆以待,怎么今日的建康城这般热闹,倒像是过年似得。莫非是江左习俗?”
慕容翥也有些奇怪,看着来来往往穿红着绿的路人,说:“并未听说江左在清明有异乎寻常的风俗。”
罗景敏就近问向一个提着红鸡蛋的小伙子,问:“小伙子,什么事这么热闹?”
小伙子上下瞅瞅这二人,说:“看两位衣冠华贵,口音也不似江左人士,怪不得不知道了。”
罗景敏点头,礼貌请教:“我与老爷确实是外乡人,来建康做买卖的。想来清明祭祖,都是一般的郑重严肃。”
“又见路人皆无悲恸之情,人人手裏都拿着红鸡蛋,想来是哪家贵人添丁之喜,正在庆贺?”
小伙子笑道:“也不是什么添丁之喜。”
他冲身后人群说:“是郗氏在派发红鸡蛋呢。”
慕容翥听着郗氏二字,嗤之以鼻:“好大的排场。”
小伙子未听出他的轻蔑,解释说:“郗氏家主每年清明都会准备一万只红鸡蛋,只要穿着喜庆,上去说句吉祥话,就能拿一个。”
罗景敏奇问:“派发红鸡蛋一般是庆祝添丁之喜,单数弄瓦,双数弄璋。郗氏家主似乎并未娶亲,为何派发红鸡蛋庆祝弄璋之喜?”
小伙子摇头:“这谁知道?不过是说句吉祥话,不拘雅俗,就能领一个。我今年准备了一箩筐的吉祥话,这不,领了这么大一篮子呢。”
他炫耀的往上提了提手裏装满红鸡蛋的篮子,又说:“二位可以去凑凑热闹,还有长寿面可以吃呢。”
罗景敏吃惊:“还有长寿面吃?”
小伙子点头:“不过我家不爱吃面食,所以只拿了些红鸡蛋。”
说着,与二人告辞了。
罗景敏看着前往人山人海,有些兴趣,说:“王爷,也去看看?”
又说:“桑先生是最喜欢凑热闹的,估计不必去斗萝居也能碰上。”
千言万语不如一句桑先生管用。
罗景敏护着慕容翥好不容易才排队挤进去,他笑的灿烂,对着派发红鸡蛋的小厮说:“小哥,这要怎么领?”
小厮一身喜庆,说:“只要说句吉祥话,不拘雅俗,都可。”
罗景敏说:“吉祥话也有诸多分类,庆贺新婚、祝贺得子、恭贺大寿,就算是新年快乐也是吉祥话不是?总要有个侧重。”
小厮听了,一怔,大约是没遇到过贪便宜还这么较真的,说:“家主大人说了,无甚侧重,只要是吉祥话就行。”
罗景敏摊开手,说:“吉祥如意。”
小厮拿起一个红鸡蛋放在他手裏,笑道:“得嘞,您拿好。”
又看一言不发的慕容翥,说:“一句吉祥话只有一个红鸡蛋。”
罗景敏看这慕容翥,说:“爷?不如也玩玩?”
慕容翥随口说:“白头到老。”
“好嘞,您也拿好。”
慕容翥被人海挤得在一旁的树下,看着手心的红鸡蛋,又左右看看,没有发现那个爱凑热闹的人。
罗景敏端着两碗长寿面小跑过来,花了一锭银子买了看客的桌椅,笑道:“爷,来试试长寿面。听说吃了长寿面,能沾沾老寿星的福气。”
慕容翥有些恍惚,他行尸走肉的吃了几口面,看罗景敏大快朵颐,不断夸这长寿面劲道,汤底浓郁。
问:“不觉得奇怪吗?红鸡蛋是庆贺添丁之喜,长寿面恭祝是老寿星寿与天齐,这怎么会一起出现?”
罗景敏吃的爽快,连面带汤都不剩。
他说:“方才末将打听了,说是江左并无清明派发此物的习俗,是郗氏现任家主掌权后兴起的。”
“这些东西虽然耗费人力物力,于郗氏而言不过是毛毛雨,还能得百姓喜欢,郗氏宗族也不计较,所以每年都按期举行。”
他看左右百姓争先恐后,一派兴高采烈,也不自主被传染了笑容:“现在因着郗大人的举动,江左一改以往清明的肃杀之气,反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穿的喜气洋洋,说吉祥话、领红鸡蛋、吃长寿面了”
慕容翥微蹙眉:掌权后兴起的?若只是为了邀买人心,定期派发米面钱粮不是效果更好?
为何定要在清明这个本应该肃穆祭祖的日子,派发如此有象征意味的红鸡蛋和长寿面。还要让众人衣着喜庆,面带喜色,说着吉祥话来领取?
一面庆祝弄璋之喜,一面庆祝寿与天齐。
实在奇怪。
这江左老狐貍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