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槲摇头,说:“救人如救火。”
仿佛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陆大带着不明的笑容,说:“家主大人说,大人必定不愿在途中耽搁。”
传话说:“家主大人说:大人心系吊坠主人,必定不顾自己身子餐风露宿,夜以继日的赶路。身体疲惫不堪,面对属下都不能力敌,如何救人?”
“若我等不能护佑大人周全,便自行了断,也不必回去覆命了。”
先用慕容翥做劝解,又以陆大十几人性命做要挟。胡萝卜加大棒,软硬兼施,被陆南之玩的明明白白。
一再被算计的桑槲捏紧了缰绳,心头火气无处撒,只道:这陆南之好一副九转回环的心肠,真是算无遗策。怪不得即便不在江左朝堂,偏居平昌,也能震慑江左。
被算计的桑槲无法,只能听从陆大的意思,在长顺镇稍作休息。
他在房内洗去周身疲惫,换了干凈的衣裳,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兰微也梳洗了,说:“少爷,那陆大说的对,不梳洗一番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累。”
她伸了拦腰,左右活动了筋骨。
周身舒畅的桑槲连思路都清晰了好几分,心中后悔:这陆大说的七分真三分假,从他最开始自尽试探,就已经肯定我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受死,所以一再以此为要挟。
自己也真是累糊涂了,他说他叫陆大,一句郎君大人,指腹为婚,我就先入为主认定他是陆南之派来的。
他功夫不俗,我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若如在林子裏那般,他与手下相互补位,我与兰微根本无法逃脱。
若他心存歹意,我与兰微岂非成了瓮中之鳖,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叩叩叩……’
听着敲门声,兰微开了门,原来是陆大端着饭菜进来了,赶紧接过来。
桑槲怀着忐忑,一言不发的远远看着。
陆大将饭菜递给兰微,冲桑槲说:“家主大人说大人稍作休息,此刻肯定会反应过来,对属下多番猜测戒备。”
说着,掏出东西扔给桑槲。
说:“这是官氏送给家主大人的信物,与家主大人送给大人的那枚是一对。”
桑槲将自己那一枚拿出来,做了对比,果然是一对。
山鬼铜钱的正面是官氏的画押,两枚山鬼铜钱并排在一起,是一个‘陆’字。
他走上前,将山鬼铜钱还给陆大。
陆大说:“家主大人说,大人聪明绝顶,只用对比了山鬼铜钱,自然不会对属下身份存疑。”
桑槲默不作声,心道:山鬼铜钱乃是几百年前坠落在黔蜀道的天外玄铁所制,制作方式及官氏画押都是官氏机密,概无外传,无法覆制。
陆大似乎能看透他心中所想,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下颌与耳朵连接处,继续说:“官氏深居黔蜀道,所掌玄铁炮制、画押、毒蛊、易容等秘法众多,却都不外传。”
桑槲心道:我这张假脸不知道当年晚芦耗费了多少心血才拿到,可这面具不论如何制作,在下颌处都容易出现细微的破绽。
桑槲感觉在这陆大,不,应该说是在陆南之跟前,无所遁形。
陆大顿了顿,看着桑槲这张假脸,扔了一张面具过来,说:“赝品再怎么仿造,都会有破绽。”
桑槲一把接住,指腹下人皮的触感以假乱真,他却只盯着陆大,目不转睛。
陆大说:“家主大人说,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打消大人疑虑。”
他小心的看着桑槲,说:“家主大人说,日久见人心。”
桑槲勾着唇角,一扫方才的戒备,坐在桌前,把陆大扔过来的面具放在一旁,毫无半分谢意,说:“多谢家主大人。”
陆大见状,说:“大人请先用膳,属下稍后再向大人细细禀告黔蜀道情况。”
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会意的摸摸自己的脸,说:“属下这张是打娘胎裏带来的。”
桑槲手上一顿,冷冷的看着陆大出去。
等陆大走了,他一把扯了脸上那张假面具,恶狠狠的摔在地上,气的咬牙切齿:“狗日的陆南之,算天算地还要算隔壁谁家老寡妇屁股几厘,怎么不去街边摆摊算命?”
冲着大门:“一口一个家主大人,你特么是传话筒吗?”
兰微捂嘴偷乐:“哈哈哈哈,少爷您遇到对手了,难得一个人能把您气成这样的。”
她止不住的乐,夹了一块糖醋鱼在桑槲碗裏,说:“一向都只道少爷和家主大人运筹帷幄,心思剔透,无人能及。这番看来,果然是人外有人。”
她惊嘆:“这陆家主也太厉害了,把少爷的心思猜的分毫不差,连饭菜都是按照少爷的口味准备的。”
“怪不得连家主大人都说陆家主对您细心体贴。”
她一面讚同一面点头:“我看也是。他又是端的一副优雅儒雅,随和大气,对您这般上心,与其被狗王爷血虐,不如接受陆家主?”
桑槲一计犀利的眼神,唬的兰微连连憋笑,低头扒拉饭菜。
嘟囔:“才见过几次?你和晚芦都胳膊肘往外拐了?藏头露尾的,只知道躲在背后算计,算什么君子?”
兰微呛道:“说的好像自己是君子一般?”
桑槲一时语塞,说:“梁上君子怎么不是君子?”
兰微摇头晃脑的笑着:“一个藏头露尾做个背后君子,一个上蹿下跳做个梁上君子,还有指腹为婚的缘分,岂知不知天造地设的一对?”
桑槲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的碗裏:“吃你的饭吧,话这么多,活该你一世无夫。”
兰微见他恼羞成怒,笑的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