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裏问自己。
又在心裏甩甩头,把心裏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
鄢归还在神游九天,回过神来,慕容翥已经将他抱上了骆驼,与他同乘。
“诶?”
他有些不自在的动动身躯,却拉带着伤口,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慕容翥拉着缰绳,稳着他,柔声细语道:“小心伤口。”
他们正行走在商队中,前后的骆驼、马匹背上沈甸甸的,装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慕容翥从骆驼后面拿出一个包袱放在鄢归身前,原来是一些干粮和水袋。
鄢归将干粮低到慕容翥手裏,自己拿着一个,干巴巴地啃着。
慕容翥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土墻,说:“那裏就是平城,看这脚程,今日应该可以到。”
鄢归实在是食不知味,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夜裏的高热,让他现在大脑难以思考,反应缓慢。
他的后背贴着慕容翥的前胸,慕容翥拉着缰绳的双臂将他圈在怀裏。
肌肤接触之间,暖流就像是一道火焰,从后脊背烧到了他的内心深处。
呼吸有些不稳,陌生的情感让他不知所措。
他顾左右而言他:“将军的伤可好些了?”
慕容翥点头:“只要不动武功便还好,只是比寻常人要乏力些。”
又问:“你呢?”
鄢归看着前方,说:“昨夜劳烦将军费心照顾,今日只觉得浑身酸软乏力,倒并无甚大碍。”
慕容翥不放心道:“等到了平城驿馆,就能找个大夫,好好瞧瞧你的伤。”
鄢归拒绝道:“不可。”
慕容翥皱眉,急道:“你的伤怎可不看大夫?”
“我是说我们不能去驿馆。”
鄢归扭头看着身后的慕容翥,说:“将军其实也已经发现了,不是吗?何必为了我这小伤,以身犯险,置自己与险境?若是有什么闪失,我之前不是白效力了吗?”
慕容翥点头:“起初我也以为他们只是寻常杀手,现在看来,倒是我先入为主了。”
鄢归点头,继续分析:“若真是如他们所言为了几两碎银,见到我这尤物,就该把我卖了,还能多挣些钱。”
他侧颜笑着看着慕容翥,对上他严肃的表情,连忙转了话头:“开始我就觉得他们在山洞中有些束手束脚,直到在小木屋,竟然说我是柔然人,我就更加肯定了。”
慕容翥静静地听着他的分析。
“如今战火初平,他们应该是不想和柔然结仇,所以看到兰微穿着柔然衣裳便并不打算下杀手。”
“不然,以他们的本事,那箭怎会只射在兰微脚边?也许是抓到了兰微,得知我的身份,所以才会说‘那个柔然小子不在’,才敢真的放心对付你。”
鄢归冷哼:“说什么江湖道义,不过都是幌子。我看他们只是碍于我的身份,怕我鱼死网破,不敢放手一搏,只能先行撤退,再寻机会。”
慕容翥也想到了这点,心道:北方好不容易安定,南方战火又起,太子若想除掉我,必得与周边修好,才好出手。
不若战火连连,邻国虎视眈眈,即便杀了我,勉强登基,恐怕也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做个亡国之君有甚意思?
鄢归远远地看着平城一点点变大,说:“他们这般穷追不舍,必然是将军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许是军中机密。既然对方不想再起战火,那么他们目的便只剩下掣肘燕王。”
“这么看来,杀手实乃是家贼了。”
分析完,他摊手道:“既然是家贼,又如何敢入官府驿站,自投罗网呢?”
太子的名号呼之欲出,却又并不明指。
慕容翥惊讶于他的玲珑剔透,却分寸极佳,点到为止,不言其他。
只称讚道:“你这小王子,看起来文弱可欺,却有侠骨傲气。这般的七窍玲珑心,又如何生来?”
鄢归听着慕容翥的讚美,想起初遇时他在迷糊中称呼自己为神仙,侧着身子,莞尔一笑:“嘿嘿!自然是天生地养的神仙。”
那样放肆无拘无束的笑容,让慕容翥一时心热。
他情不自禁地低着头,靠近鄢归后颈,嗅着他身上微微的热气,小声道:“我家小郎君就不认为反其道而行之,住在官府驿馆,他们更难下手吗?”
鄢归双眼目视前方,冷冰冰,正色道:“将军再如此这般不自重,我就要恼了。”
慕容翥立马坐直身体,连声致歉:“六王子恕罪,小的再不敢了。”
鄢归这才在慕容翥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拉起一个笑容。
好一会儿,他回答了慕容翥的疑问:“住在官府驿馆,他们只是不能正大光明的下手罢了。可是要暗杀一个人,下毒、分尸、活埋、嫁祸……方法数不胜数。既如此,何必藉寇兵而赍盗粮?”
“反而混在人群中,乔装打扮一番,就算想杀人,在闹市中也得有所顾忌。”
“再不济,还有我这个护身符呢!”
慕容翥心裏实在是美得很,这样的天下唯一的妙人,是倾心于他的小郎君。
乐的他不自觉的收紧牵着缰绳的手臂,想要把鄢归纳入怀裏,还借口道:“小心骆驼颠簸伤口疼。”
鄢归心道:骆驼乃沙漠之舟,在沙丘之中,没有比它更稳当的所在了。
却没有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