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骑兵鄢归得救
军情告急。
慕容翥靠在军营内简易的床榻上,手裏拿着加急文书看了,神情凝重。
王道招示意两个士兵出去,之后才说:“王爷此番北定柔然,军功不凡,有人眼热了。说到此次刺杀,想来东宫那位当仁不让。”
“他这般不顾及手足之情,您又何必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的坐姿挺拔,双臂抱在身前,好一副威武将军模样。
分析说:“这事成了,是东宫体恤民情,齐王身先士卒,领兵出征平叛;不成,反倒落人口实,说您居功自傲,不肯阵前效力。”
“何苦来?”
他摊手做出一拍两散的意思:“索性您遇刺受伤,不如借机称病,推了这桩战事。”
文书上,正是令慕容翥南下平叛,收覆江北五城的圣旨。
慕容翥合上文书,略作思忖,摇头说:“战火连连,百姓苦不堪言。西罗骚扰西陲边境,流民南下,陈师都趁机在南部起兵,不到半月便拿下江北五城。”
“兵贵神速,若非朝中牵延战机,何至于到这般地步?”
王道招冷哼:“还不是那东宫,姑息养奸,只等陈师都成了气候,一举拿下,好成了他军功的美名。没想到自请出战的齐王是个草包,一味的横冲直撞,贸然轻敌,落得被围困汉南的结果。”
“如今已经被围困十数十日,情况不容乐观,不然东宫也不会向陛下推举王爷南下平叛。”
他暗藏杀机,小声道:“只要再拖上个把月,汉南不攻自破,便可借陈师都除了齐王,也好挫一挫东宫气焰。”
慕容翥摇头,眉头紧锁:“不可。”
“王爷……”
慕容翥抬手打断,义正言辞道:“王将军不必多言。东宫不仁,本王更要引以为戒。江北五城告急,黎民百姓何辜?”
王道招见他决心已定,不好多言。
慕容翥问:“现下军中几人?”
王道招回答:“骑兵五百。”
慕容翥点头,发号施令:“传令:武老关由史老将军镇守,郗烈少将军率三万精兵先行南下,以刺军情;张才凤、罗景敏二位将军速速自铭灵关率大军南下;着人寻访顾知松;大军屯兵安南邑,违令者斩!清点骑兵,明早卯时拔营南下。”
王道招站起身来,拱手答应,转身出去了。
慕容翥看着他的背影,凛冽爬上双眸,眼中多了几分阴狠。
这次太子刺杀事件除了制造一个由头外,为的就是找出太子在我身边放了暗哨,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你。
这些年来,你跟随我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称得上是生死之交。
若非鄢归说王道招将军驻扎城外,我是万万想不到,出卖我的人,竟会是你。
只有慕容翥自己知道,从起初的怀疑,到被桑槲带着确认了真相,那一瞬间的失望有多深刻。
曾经多次与他厮杀在尸山血海,并肩作战的战友,竟然就是暗哨。
到底是什么,让你背叛我?
…………………………
休整一夜,慕容翥带着五百骑兵飞速南下。
正是晌午,王道招建议:“王爷,前方便是离龙滩,不如稍作休整?”
慕容翥骑着黄骠马,牵着缰绳,放缓了速度,点点头。
王道招带来的骑兵都是军中骁勇之辈,如今分作几组,就地补给。
大批流民从他们身旁路过,虽然眼馋他们的干粮,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翥站在离龙滩旁的树下,看着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于心不忍,心中不安。
摇头嘆息:“民生艰辛。”
王道招打理着马匹,说:“可不是,平城以外全是流民。这些都还是一般的老百姓,南下只求生计。”
“那些家破人亡的亡命之徒,见人就抢,抢不过就杀。男男女女,但凡有些样貌的,被奸污被贩卖,为奴为娼的不计其数。”
“你说什么!”
慕容翥猛然回头,一阵心惊,头皮发麻,后背阵阵发凉。
他一把抓住王道招的盔甲,把人拉近了,问:“什么时候的事?”
王道招不明就裏,说:“流民之祸,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慕容翥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心中的不安突然被放了无限大。
鄢归。
他生的那般俊秀的模样,孤身一人,又是个一掷千金的主儿。若是被流民看到他拿出金叶子,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金叶子都是兰微缝在他贴身衣物的缝隙裏,以备不时之需用的。
若只是抢夺金叶子也就罢了,若是……
慕容翥不敢多想,过多的担忧与恐惧快要将他整个人都撕碎,慌得的他顾不得其他,就要抢过黄骠马寻人去。
察觉了慕容翥的异样,王道招问:“王爷?”
慕容翥来不及解释,翻身上马,拉着缰绳,一气呵成。
余光瞥到地上,一颗人为打磨的木珠混在离龙滩的碎石旁,是那样的突兀。
他跳下马来,三两步上前捡起那颗木珠,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这是那串平平无奇的太行崖柏中的一颗!
“糟了,出事了。”
王道招蹲在慕容翥身旁,好奇的歪着头,不解地问:“王爷,怎么了?”
“滚开,都滚开!”
一个单薄的身影,臟兮兮花猫一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露出一节一节的肌肤,被一群流民追着从林子裏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