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归点点头,就着慕容翥的手咬了一口,连忙吐到一旁。
满脸焦灼,两条眉毛拧在一起,眼耳口鼻都要缩成一团,吐吐舌头,连忙拿出手帕着舌尖,擦说:“太酸,太甜。”
慕容翥看他反应,问:“不喜欢?”
鄢归还在擦舌头,眉头紧锁,直摇头,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栗子,这才一展开笑意:“我还是喜欢这个。”
慕容翥又冲老板讨了一个袋子来装栗子壳。
他和鄢归一路剥着栗子,有说有笑,漫无目的的闲逛。
“这些小摊贩的东西好生稀奇。”
鄢归站在一个木雕的摊贩前,拿起一串木珠手串,放在鼻子处嗅嗅,说:“独有一股异香。”
于是问道:“老板,这是什么?”
不等老板解释,慕容翥抢答:“这是太行崖柏,看着成色,估计也就一二年的货,不值什么。”
老板见鄢归年轻,想敲一笔竹杠,却见慕容翥是个识货的,也不敢随意开口,只说:“确实是新货,戴着玩玩,聊胜于无嘛。”
鄢归点头,将手串戴在左手上,放下纹银,与慕容翥继续闲逛。
“这样的成色,平平无奇,哪裏值这些银子?你要是喜欢,我有一串上好的太行崖柏,乃是旧年在武当山金顶所得,改日送你可好?”
鄢归动动左手,看看那串平平无奇的手串,笑道:“就是戴个好玩……”
慕容翥心道:这样平平无奇的物什,怎配得上你?
“将军,这个好看!”
鄢归一手拎着一个坠子,借着灯火,看的仔细。
慕容翥发现,一路走来,鄢归对琳琅满目上好的商品并不留心,反而对那些司空见惯的寻常之物异常有兴趣,心道:又是什么平平无奇的东西?
走近一看,慕容翥也有些诧异,确实稀罕。
慕容翥说:“这是桃花玛瑙。”
老板笑道:“公子好眼力,这正是大宛深山裏石潭底下开出来的桃花玛瑙。桃花玛瑙开采不易,尤其是这碧桃花,千金难求。”
他介绍道:“您看这两枚,粉色清透,泛着碧绿,正如春日绽放的桃花一般,连花瓣脉络都活灵活现。最难得的,是这几片碧绿的叶子,当真是百年难遇。”
见慕容翥和鄢归一对壁人一般,又说:“这一对桃花玛瑙,正是并蒂连枝的好意头呢。”
这话恰恰说在慕容翥的心头,却不等他开口,鄢归豪爽的扔下几片金叶子,对老板说:“配上流苏,打上络子包起来。”
老板捧着金叶子,乐不可支:“得嘞,这就给您配上上好的流苏。您看这碧绿可好?”
鄢归摇头,自己上手配上了一条皮粉双灰的,一条墨绿赭黄的,揣在怀裏,自是不提。
夜深了,鄢归逛得累了,站在桥上,远眺夜幕下,灯火中的平城内河。
河岸边挂着七彩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照射在水中,波光粼粼。
夜裏的船篙也没有停歇,游船摆渡、上下货物,热闹非凡。
慕容翥手裏端着两杯装着茶水的竹筒走来,递给鄢归:“喝些水。”
鄢归接过去,稍微喝了一些,和慕容翥的竹筒并排放在桥上的栏桿上。
他伸了一个好大的懒腰,看着灯笼如龙,蜿蜒到了漆黑的尽头,说:“我从来从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放松过。”
他单手放在栏桿上,侧身面对慕容翥,歪了歪头,笑语盈盈:“将军,谢谢。”
岸边的灯火到了桥上已经熹微,阑珊的火花在鄢归的脸上忽明忽暗。
河水涛涛,波光粼粼,在鄢归的脸上一闪一闪。
仿佛下一秒,这位谪仙般的少年就要驾云飞升。
初见时,他一派清雅贵气的气质,时而有些孩子气。看似文弱俊秀,骨子裏却有铮铮铿锵的气节。
朦胧的灯火让鄢归,让一切都好像变得不再真实,似乎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曾几何时,慕容翥拥有天下人最羡慕的一切,最后却如梦幻泡影,在母亲逝世后,一戳即破。
突如其来的患得患失重新占据了他的心房。
这一刻他很怕,他怕眼前的鄢归会突然消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
他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放在他的脸旁。
鄢归没有躲闪,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小声呼唤:“将军?”
四目相对,尽是情愫的流转,二人大脑一片空白,本能的向对方靠近。
亲吻的念头来的毫无缘由。
双唇隔得好近,鄢归单手撑在慕容翥的心口。
掌心下,对方的心跳好快,好有力度,似乎与他的心跳达到了共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脉动。
唇瓣就要触碰的瞬间,他就像触了电,杵在那裏,瞪大双眼,忘记了呼吸。
‘咚……’
“妈的,谁特么乱扔竹筒!”
从桥底传来一声咆哮,把不由自主的二人唤回现实。
鄢归连忙背过身去,喘着气平覆心情,双脸滚烫,任凭冰冷的手背如何贴近,都无法降温。
“将,将军,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便逃也似的跑了。
留下慕容翥还在原地,左手还保持着搂着鄢归腰身的姿势。
他摸摸自己的嘴唇,不自信道:方才,碰到了吧?
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摩挲了指腹,有些意犹未尽。
独自凭栏远眺内河,笑道:还挺好抱,腰身紧致结实,倒不像寻常养尊处优的小公子,不是太柴就是太肥。
好一会儿,点点头,乐悠悠的踏着小碎步回客栈。
瘦而不柴,肥而不腻,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