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太子想杀他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也算是将计就计。
一方面借自己凯旋为契机,登上铭灵山,卖个破绽,方便刺杀;另一方面派人游说,让太子真的□□。
只要将杀手抓到,拔出萝卜带出泥,自然将幕后主使拉出来。
不论父皇相信与否,只是需要一个由头,才好针锋相对,不然始终是师出无名。
谁知这顾知松寻了这么个难缠的主,真是出师未捷!
他有些头疼,深吸一口气,揉揉太阳穴,艰难平覆心绪。
只能暗中安慰自己:幸好鄢归不在。桑先生乃是江湖中人,并非隶属太子,自然也不会顾忌柔然与大魏的关系。真动起手来,决计不会手下留情,更不会像山裏的杀手那般好糊弄。
他站起身来,左右看看,胸有成竹:时机已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让你我看看,到底谁是谁的剑!
…………………………
入夜时分,慕容翥孑然一身,径直走到平城西门下,百无聊赖,仰观宇宙,只听得风吹着墻角边的胡杨沙沙作响。
“王爷原来于紫微斗数也有涉猎?”
桑槲依旧是白日的那身装扮,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这裏。
他藏在城门下的阴影中,背靠城墻,一只腿微微弯曲,双臂抱在身前。
“夜观天象,可算出自己的命数如何?”
他的话慢条斯理,带着戏谑。
慕容翥看着暗处的桑槲,他一身黑衣,完美的融合在环境中。武功又高,甚至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慕容翥退后几步,完全沐浴在边塞明亮的月光中,不慌不忙的看着他,嘴角拉起一个弧度,问:“天象告诉本王,今晚乃是平安夜。”
桑槲来了兴趣,挑眉,摊开一只手掌示意:“愿闻其详。”
“有人以八百万两黄金买本王一命,乃是桑先生接单。”
桑槲歪歪头,表示同意。
慕容翥继续说:“那人要的,是本王的命,至于是否就地取了本王性命,乃在桑先生。”
桑槲隐藏在钢丝面罩下的双眼如同鹰隼,锋利异常,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带着几分笑意,动动喉结,说:“出价。”
慕容翥拍拍手掌,大讚:“桑先生果然聪明!”
他竖起两根手指:“两百万两黄金。”
桑槲从暗处走出来,惜字如金:“成交。”
谈判太过顺利,让慕容翥感觉有些不太真实,他微微蹙眉,后退半步,冷冷地看着黑暗中的桑槲。
桑槲似乎看透了他的顾虑,解释说:“正如王爷所言,买家买的是命,至于对方如何丧命是不用管的。就地取了性命,割了脑袋拿去,既是道上的约定俗成,也是为了便宜行事。”
“不然,把人带到买家跟前再杀了,同样是完成了交易。只是操作起来比较麻烦,大家都不会这么做罢了。”
慕容翥冷哼,十分鄙视道:“都说江湖人最讲道义。你一手拿着买主的赏金,一手又出卖于他。这般的首鼠两端,实在让人看不上。”
桑槲并不恼,反而十分大方的说:“赚钱而已,不寒碜。”
慕容翥更是满脸嫌恶,他想起那个两次挡在他身前的单薄身影,那个让他移不开眼的淡然又倔强的笑容。
说:“君子存世,当有铮铮傲骨。”
“哈哈哈哈哈哈……”
桑槲仿佛听到了世间上最好笑的话,霎那间笑的前俯后仰。
一手撑着城墻,一手捂着笑的发疼的肚子,笑声是那样的刺耳,在城门狭小的空间不断被放大,把慕容翥笑的眉头紧锁。
似乎对方嘲笑的不是那句话,而是他慕容翥本人。
笑了好一阵,笑的桑槲眼泪都出来了,好容易止住笑,他远远的透过钢丝面罩凝视着慕容翥,话音冰冷刺骨:“饔飧不继,要铮铮傲骨何用?”
慕容翥一字一顿回答:“大丈夫顶天立地,傲骨凌霜,可杀,不可辱。”
“迂腐!”
桑槲面露厌恶,阴狠冷笑:“这些,不过是那起道貌岸然的酸秀才杜撰出来愚弄世人的说辞罢了。”
他上前几步,半个身子藏在暗处,半个身子露在月光中,整个人被生搬硬套的划成截然不同的两面。
“自来,杀人放火金腰带,负心薄幸读书人。顶天立地?铮铮傲骨?呵,实乃滑天下之大稽!”
慕容翥讽刺道:“软骨头。”
桑槲冷冷的看着慕容翥,察觉自己多言,带着微不可闻的笑意,漫不经心道:“再说了,告诉一个死人真相,并不算出卖买主,也没有违背道上‘不可洩露买家信息’的规矩。”
“既能赚钱,又能周全,有何不可?”
慕容翥哑然。
如今战火不断,边境生灵涂炭,百姓朝不保夕,易子而食大有人在。所谓的道义,反而成了弥足珍贵的宝物。于一般人而言,实在不能在气节方面有过多的奢求。
鄢归,终究只有一个。
他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计较,立场不同,多说无益。
桑槲看他不说话,转移话题道:“看王爷今日在城中还在寻找您的相好,并未有任何筹谋,小可便已经猜到王爷想要兵行险着。”
他顿了顿,面罩下多了几分钦佩:“只是没想到王爷竟有如此胆识。此招虽妙,却实在险。”
慕容翥看着他,故作不知道:“哦?桑先生所说,本王可就不知了。”
“想必王爷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想要说服小可,让你活着见到买主,只可惜遇到小可这个首鼠两端的软骨头,大约满腹经纶也无用武之处。”
他的言辞充满了讥讽,继续说:“不过就算小可带王爷见到了买主,又能如何?平日的您尚且不是小可对手,何况如今。”
“别忘了,您体内还有一针催命针呢。但凡您妄动真气,那针入了心脉,便是回天乏术了。”
见慕容翥一言不发,他继续说:“以您的聪明,大约已经知道买主是谁,为何一定要小可带您过去?”
慕容翥笑的意味深长:“或许买主见到本王,念着昔日的好处,冰释前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