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翥点头,说:“太原王氏乃是外戚豪族,横行霸道多年。如今在朝力量几无,骤然失势,一蹶不振,与屠灭满门无甚区别。”
“他与兰微相依为命多年,换做是我,若是你们有事,我便是散尽家财,也要为你们覆仇。”
陈楠眉头紧锁:“倒也说得通。知松大婚时,他那句‘若是有半分辜负,便让整个江左顾氏陪葬’的话可是人尽皆知的。可是他怎么能未卜先知是太原王氏在操盘?”
罗景敏说:“鄢归王子心思细腻,善于谋略。太子、齐王与太原王氏唇齿相依,老顾出事,不是他们动手脚,还能是谁?”
陈楠疑惑:“可齐王一事被查出来也就在他大婚前一日,他怎么会……”
慕容翥说:“也许兰微只身出走,就是去找桑槲也说不定。桑槲曾在安南城护他二人两月有余,就在那段时间有了交情,也未可知。”
所以宣之才会说太乙裕的庄子是他朋友的。
崔旻单手放在慕容翥的肩头,双眼紧盯,正色道:“齐王已死、太子已废、太原王氏不足为患,当下朝内能用的将领,只有你。筹谋日久,断不能在这个檔口掉了链子。”
慕容翥双眼目视前方,阴狠嗜血,坚定道:“只要拿下南陈,大权在握,就能彻查当年之事,为母亲平反。新仇旧恨,一一算清楚!”
他整理心情,捂着闷堵的心口,坐在原处,盯着那个染满鲜血的‘宣’字,陷入沈思:齐王被杀,太子残废,王卿一死,紧接着太原王氏就被灭门,皇后党的势力削除将近七成,太凑巧了。
他摇摇头,心道:莫非这是一个局?莫非你入魏的任务不是简单的和亲?
知松大婚那天你说自己时日无多,你是预感到自己要死了吗?
为什么?
如果齐王、太子、王卿乃至整个太原王氏的死都是你所为……可是说不通呀。你作为柔然王子,如果刺杀太子成功,肯定会再掀战火。
为什么?
你向来心思缜密,那晚为何要说那些话,露出那么多的破绽?为什么刻意让我怀疑你?
你入魏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王爷,陛下急召!”
听着阁外小厮的声音,慕容翥成竹在胸,勾着带血的唇角,说:“走!”
………………
太极宫中,接二连三遭受打击的魏帝慕容追似乎突然苍老了许多,他毫无精神的坐在御座之上,单手扶着座椅,看起来疲惫又乏力。
两班文武大臣分列两边,连慕容骧也没有在跟前,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遭受了老年丧子的可怜孤家寡人。
“儿臣参见父皇。”
慕容翥拱手见礼,又说:“儿臣病中,惊闻太子齐噩耗,心痛难当,还请父皇节哀顺变,保重龙体。”
慕容追毫无气力的抬抬手,示意平身。
说:“于国而言,太子乃是皇储,如今却因为这般见不得人的原因成了残废,实在是让天下耻笑;于家而言,太子、齐王虽娇纵跋扈、行为不端,到底是朕的亲生儿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朕到底做错了什么?”
说着,一阵老泪,文武大臣连连安慰。
近侍满脸匆忙,递给慕容追加急公文,慕容追看了,脱力道:“江北五城尽失,韩令公退守汉南被围。”
朝野喧哗。
慕容追摇头,示意安静,苦涩说:“如今朕膝下只有你与骧儿了。”
大臣们个个都是人精,之前见太原王氏势大,皆依附太子,对慕容翥连消带打,从不手下留情;如今见慕容追有意抬举慕容翥,也恬不知耻的做了墻头草。
眼神交流,说:“陛下,燕王征战沙场多年,素来骁勇善战,手下猛将如云,北定柔然所向披靡。当日齐王被困汉南,王爷挥军南下,不到十日便解了汉南之围,兵不血刃收覆江北五城,有勇有谋。”
“且王爷神机妙算,虚心纳谏,收覆关口、河口,以怀柔政策安抚江左,在江左一带有口皆碑。”
“当日正在平陈关键时期,却遭受小人构陷,若非如此,南陈早已平定。”
“臣恳请陛下覆王爷军权,南下驰援。”
“臣附议!”
“臣附议!”
……
慕容追见文武这般,正遂心意,只是佯装为难,问:“翥儿,多日来,委屈你了。”
慕容翥拱手低头,说:“儿臣在外为国征战,不敢言苦;在内为父分忧,不敢言屈。唯恭敬敦肃,恪尽职守,规行矩步。儿臣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父皇雄才伟略,明察秋毫,定会还儿臣清白。”
朝臣们皆点头称讚。
“王爷含冤削爵,却从无怨言,可见对陛下忠心孝心。”
“王爷仁义呀!”
“王爷真是孝感动天……”
……
慕容追点头,说:“令:赐燕王慕容翥黄金铠甲,配尚方宝剑,入朝不趋、讚拜不名、剑履上殿,便宜行事之权。总天下兵马大元帅,召回旧部,官覆原职,代天出征,南下平陈,不得有误!”
“儿臣领旨!”
诏令一出,朝堂震荡:江山风月,果无常主。
都开始盘算后路,整个朝局,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主动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