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爷子：“今天除夕，能回家吗？”
江思渺思索了一下，“好。”
江老爷子：“行，那爷爷在家裏等你。”
江思渺看了眼时间，刚七点，她又躺了十几分钟，她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
厨房裏传来切菜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忙碌，她嘴角挂着笑，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季凌风站在琉璃臺前，身上穿着格子围裙，一手拿刀，一手扶着黄瓜，刀功了得，黄瓜片切的大小均匀薄厚一致。
像是同一个模子裏刻出来的。
连江思渺都忍不住轻嘆，季大主任的刀功和他拿手术刀有的一拼。
完美至极。
她站在他身侧，悄悄伸手拿了两片，放嘴裏，“好脆。”
季凌风眉梢微蹙，“小心刀。”
江思渺笑嘻嘻道：“我不担心，你肯定切不到我。”
说着又拿了两片，边吃边说：“早饭后我要去爷爷家。”
季凌风转头看她，“和爷爷一起过除夕？”
江思渺点头：“嗯，爷爷自己一个人在家挺寂寞的。”
那种孤单寂寞的感觉她知道，很难过，所以不想让爷爷也难过。
“那你爸爸……”季凌风没说完。
江思渺倚着琉璃臺说：“不知道他去不去？”
季凌风放下刀，移到她面前，伸手把人困在琉璃臺和他之前，低头，凑近，柔声说：“今天是除夕，不要吵。”
他冷的时候像是裹着冰，能把人冻死。但他温柔的时候像是带着火，能把人融化。
此时的他，温温柔柔。
像一簇星火。
烧得江思渺面红耳赤，除了点头答应，不知该做什么。
“嗯，不吵。”她说。
只是这个吵不吵还真不是她能决定的。
上午十点半，江思渺到了江家老宅，江老爷子正在门口等着，江思渺从车上下来，把手裏的东西交给孙妈，朝爷爷跑去，一把抱住他，撒娇道：“爷爷，我好想你啊。”
江老爷子拍着她的肩膀道：“快让爷爷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
江思渺退开两步，在江老爷子面前转了个圈，身上的风衣跟着漾起来，“没瘦。”
孙妈放下东西，又笑着走出来，“老爷外面冷，还是和渺渺去屋裏说吧。”
“对对，去屋裏。”江老爷子拉上江思渺手，一同进了屋。
今天除夕，江老爷子特意让人装扮了一下家裏，大红的灯笼，还有对联，看上去非常喜庆。
进屋后拉着江思渺的手不停地看，看着看着眼底溢出泪花，“渺渺都这么大了，你妈妈要是能见到你现在的样子就好了。”
江思渺回握住他的手，“爷爷，妈妈能看到的，妈妈一直在天上看着呢。”
小时候每次江思渺哭，江老爷子便用这样的话哄她。
“对对对，你妈妈看着呢。”江老爷子道。
大过年的江思渺实在不愿意老人家哭，遂转移了话题，和他聊起了工作上的趣事。
江老爷子听得哈哈大笑，直夸她长大了，厉害了。
一直到晚上，家裏的笑声都没断过。
晚上临吃饭前，江思渺抽空给季夫人打了电话，怎么说也是未来婆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季夫人接电话的语气有些生硬，声音听着和平时不太一样，江思渺以为她累了，没多想，说了几句贴心的话便把电话挂了。
季夫人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再看看沙发上端坐着的男人，一个头两个大，颤着声说：“阿风。”
季凌风沈声道：“妈，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季夫人走过来，一屁股坐他对面，“到底为什么啊？人家小姑娘真的挺好的，为什么你就是不同意呢？”
季凌风说：“不合适。”
“没见过怎么知道不合适？”季夫人讨好说，“要不你们见见？”
季凌风摇头：“不见了。”
季夫人蹙眉：“可是大过年的，咱也不能找人家说这事啊。要不你再等等？”
季夫人想着先用缓兵之计把这事压下来，兴许有转机。
季凌风：“年后吧，年后您找个机会和对方说一下，您要是不说，那我说。”
季夫人：“……”
这边相对无言时，江家出了乱子。
江思渺正挽着老爷子的手看以前的老照片时，孙妈慌慌张张走进来，“老爷。”
江老爷子抬起头，挑了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有事？”
孙妈吱吱唔唔道：“先生回来了。”
江老爷子：“……”
江思渺：“……”
话音刚落，江勇走进来，“爸，我带着阿娟和小武回来了。”
江老爷子还未开口，江勇又来一句：“你怎么在这？”
话是对江思渺说的。
江思渺合上相册，声音寡淡道：“陪爷爷过除夕。”
江勇瞪着她，冷哼：“不说这辈子都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支撑不住了？”
江思渺直视着他，“这是爷爷家。”
言下之意：不是你家。
江勇被她的话气到，怒斥：“有你这么跟爸爸说话的吗？”
江思渺站起来，声音依旧不卑不亢，“我没爸爸。”
江勇气急，几个健步走上前，抬手要打。
江思渺伸手拦住，咬牙切齿道：“我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没理由任你打骂。
江勇没见过江思渺这个样子，楞神之际，屁股挨了一下，江老爷子瞪眼说：“你干嘛呢？上来就打孩子！”
“爸。”阿娟走上前，伸手拉住他，又对儿子使了个眼色。
小武不情不愿道：“爷爷。”
江老爷子看见他们三就来气，蹙眉问：“谁让你们来的？”
“我们是来陪您过除夕的。”阿娟道。
“我有渺渺陪就行了，你们——用不着。”江老爷子指指门口，“行了，哪来的回哪去。”
“爸，您怎么这样。”江勇高声说，“这个臭丫头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一把拉过小武，“这是我给您生的儿子，带把的，将来可以传承咱们江家。”
“哼，传承。有什么好传承的。”江老爷子说，“我也没矿，也没什么需要传承的，你要是有啊，你自己传。”
“怎么没有，咱家那几十亩地……”阿娟突然说漏了嘴。
“原来你们来是这个目的啊。”江老爷子冷哼一声，“那地是渺渺的嫁妆，你们都没份。”
“爸——”江勇不干了，又要伸手打江思渺。
江老爷子护到江思渺身前，“你敢打试试。”
好好的除夕夜，最终以江勇掀翻桌子，怒然离开为结束。
凌晨的钟声敲响时，江思渺正蹲在地上收拾残局，玻璃渣划伤手指，血滴落下来。
孙妈见状要她去洗，她摇摇头，继续收拾。
没多久，她手机提示音不断响起，大家纷纷发来了新年祝福。
江思渺从口袋裏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一一看下去，视线定格在季凌风的头像上。
零点整的时候他也发了一条。
【渺渺，新年快乐。】
江思渺憋了好久的眼泪，终是掉了下来，哥哥我一点都不快乐。
哥哥我好疼。
……哥哥你能抱抱我吗？
她颤着手指回覆：【新年快乐。】
她出门前，季凌风告诉她，他也要回家过新年，她想：他们应该很高兴的在庆祝吧。
凌晨两点，江思渺回了家。
小区裏很静，大家都睡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闪烁的数字脑子一片空白。
似乎什么也想不起。
除了……
手指上的痛。
那裏有道长长的划痕，已经打了痂，因为没有处理，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走出电梯，站在门前，去找钥匙，翻遍口袋都没有找到。
恍惚间想起，她好像没带。
疲惫的身子顺着墻壁滑落，她屈膝蹲坐在地上，头埋在□□，豆大的眼泪啪啪掉下来。
妈妈，我想您了。
没多久，长廊裏的声控灯变黑，四周什么也看不到，她的影子隐晦在暗夜裏，只留浅浅的抽噎声。
—
季凌风怎么也没想到回来会是这样的场景，门口蹲着一个小小的声音，头发有些乱了，脸上挂着泪痕，垂在外面的手指挂着血渍。
裤子，鞋子都有些臟了。
和离开时判若两人。
他蹲下来，轻轻唤了她一声：“渺渺。”
江思渺缓缓抬起头，眼睛肿肿的，像是在水裏浸泡过一样，说话的声音也很沙哑，“你回来了？”
季凌风蹙眉问：“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江思渺说：“太晚了，不合适，会打扰到你。”
明明很伤心，可硬是挤出一抹笑，看上去特别让人心疼。
季凌风心臟好像被什么拧了一把，很痛。
他把人搂在怀裏，轻声说：“傻丫头，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的。”
江思渺刚收住的眼泪，因为这句话又流下来，她说：“……好。”
季凌风问她：“能起来吗？”
江思渺点点头，扶着他的手挣扎站起来，刚走一步，双腿一软向前倒去。
季凌风拉住她，打开门，接着把人拦腰抱起。
江思渺今天太累了，累的忘了挣扎，忘了不好意思，忘了羞涩，她躲进他怀裏，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困了。”
季凌风把她抱进卧室，轻轻放到床上，给她脱掉鞋，拉过被子，摸着她脸说：“睡吧。”
江思渺拉住他的手，紧张问：“你呢？”
季凌风勾唇回：“我在这看着你睡。”
他的声音太好听了，好像带着催眠的效果，江思渺闭上眼，真的睡着了。
只是睡得不踏实，一直在做梦。她梦到了小时候被打的日子，爸爸每次喝酒回来便打她和妈妈。
妈妈只能哀求。
可不管怎么求，总是会换来一顿拳打脚踢。
她不敢哭出声，因为爸爸说，她要是敢哭出来，就打死她们。
她不能让爸爸再打妈妈了，妈妈身上的伤还没好。
……
凌晨五点江思渺醒来，可能是哭得太久，又没吃什么东西，胃又开始疼了，她打算下床找点吃的，刚要动，忽然察觉到手被人牵着。
牵她的人好看的不得了。
五官精致，眉目如画，像是从画上悄悄溜下来的。
她突然不想起了，侧身，欣赏起大帅哥来。用眼神一点一点描绘着他的五官。
白皙如玉没有一点瑕疵的肌肤，像蒲扇般的长睫，带电的眸子，还有能把人魂勾走的浅笑……
他争着眼时能让人心跳加速。
闭着眼时能让人心神荡漾。
江思渺在心裏说了声：妖/精。
另一只手捂上胸口，提醒自己：不要飘。
悄悄打量了几分钟，头越靠越近，不知不觉得，鼻尖抵上他的鼻尖。紧抿的唇好像轻轻动一下便能碰触上他的。
江思渺呼吸一滞，突然不敢动了。眸光落到他长睫上，想数数看有多少根，但数来数去，眼都花了也没数清。
一边说着要命，一边轻轻碰触了下他的脸。
触感不错。
弹性很好。
……还想摸。
接着她又戳了两下。
平舒的嘴角挂上笑意，有种坏事得逞的感觉。眼眸也跟着瞇起来，险些发出笑声。
为了避免吵醒他，她悄悄后退一点，再一点。
刚退到安全位置，眼前的人忽然睁开了眼，四目相对，她在他眸中看到了自己惊讶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醒的？”
季凌风睨着她，“没多久。”
江思渺心说：那还好。
季凌风：“就是戳我脸的时候。”
江思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