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蹙眉咧嘴自言自语道:“啊,又撞床头柜上了。”
她睡相不太好,已经不知道撞多少次了,这次撞得狠,面积也大,一大片红印子,看着还有些惨。
洗脸的时候特意避开,但还是被疼折磨地流了两滴泪。
委委屈屈走出卫生间,见到季凌风后,没好气道:“都怪你。”
彼时季凌风刚把饭盛好,听到她的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怎么了?”
江思渺:……怪你长得好看。
怪你动作撩人。
怪你一晚上出现在我梦裏。
怪我,喜欢你。
江思渺撩起额前的发丝,皱眉说:“你家床头柜太硬了,你看我头。”
她指指红印子问:“算工伤吗?”
季凌风早起没戴眼镜的习惯,看了一眼,看不太清,遂弯腰凑近,视线落到她额头上。
那裏红彤彤一大片,还有些肿。
他伸手轻轻碰触了一下,“很疼吗?”
“……”
原本是很疼的,疼的要命,但让他这么一摸,江思渺除了他手感的温度,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她鼻息间充斥着他的气息,额头感触着他的体温,疼?
疼已经没了。
只剩飘了。
默默吞咽下口水,她仰头说:“还、还好。”
季凌风又凑近了一分,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对着那处,轻轻吹了几下,“这样有没有好点?”
江思渺:“……”热了。
她脸红的速度超级快,季凌风见状,手移到她脸上,摸了一下,“没发烧吧?”
江思渺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扯着裤腿,背脊挺直,紧张说:“没、没发烧。”
季凌风有些不太信,站直后,转身去找医药箱,从裏面找出体温计,坚持要江思渺测量一下。
江思渺摆手拒绝:“我真没发烧。”
“可是脸红。”
“……”那是被你撩的。
“热的。”
“热的?”
季凌风看了眼室内温度,22度,一点都不热。他再三确定:“你真没发烧?”
江思渺摇头:“真没。”
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她指指桌子上的饭,“我好饿,我先吃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饭吃的这么给力,每道菜都吃了一点,连鸡蛋也乖乖吃了。
季凌风端详着她,眼神裏含着探究。
江思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什么这么看我?”
季凌风:“你有些不对劲。”
江思渺:“……”她早就不对劲了。
……
每个女孩子恋爱的时候都喜欢和闺蜜分享,江思渺也不例外,把季凌风给她买棉花糖的事,告诉了柏芙梅。
柏芙梅啧啧两声:“依我看啊。”
江思渺挑眉:“什么?”
柏芙梅:“他肯定是喜欢你。”
江思渺羞涩问:“你从哪看出来的?”
柏芙梅说:“很多啊,他无条件让你住他家,说好是你做饭,可每次都是他做,还有啊,和你一起上下班,带你去超市买好吃的。”
“……”
“哦,你昨天那么不理人,他不但没生气,还给你买棉花糖,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江思渺想想,回:“也许不是喜欢。”
柏芙梅:“那是什么?”
江思渺:“可能是他太善良了,见不得我不好吧,你也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最有同情心了。”
“……”柏芙梅翻翻白眼,一脸无语状。
突然,她想起什么,打断了江思渺的话,“对了,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
“季主任和他同学的事。”
柏芙梅对着她勾勾手指,小声道:“我听说啊,季主任根本没见他那个女同学,他做了一晚上手术。”
“他那女同学等了好久,见他没来,还特意给留了联系方式,拜托小孟一定要告诉季主任。”
“后来啊,小孟把纸条交给季主任,他看都没看,直接扔垃圾桶裏了。”
柏芙梅撞了江思渺一下,“诶,季主任好有原则。”
江思渺:“……”
糟糕,真的误会了。
本来她还存在一丝侥幸,也许没误会呢。
没想到,还真误会了。
心裏忍不住忏悔:哥哥我错了。
……
因为做错了事,江思渺决定做些什么补偿一下。下班后,她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医院,坐上出租车,去了附近最大的超市。
采买了一大袋子吃食,兴冲冲回了家。
其实她厨艺不太好,会做的东西不多,但是她想学,想学会做给季凌风吃。
百度出做菜视频,按照上面的步骤一点点准备。
看着简单,事实上挺难得,她忙了一个小时,才把排骨清洗好,刚要下锅,锅裏突然着起火,吓地她排骨一扔,退了好远。
火苗越着越旺,她开始全身发抖,慌忙中从口袋裏拿出手机,带着哭音说:“哥哥,我怕……”
季凌风刚把车停好,听到她的声音,神情一凛,“别怕,我马上到家。”
他几个健步进了电梯。
江思渺蹲在地上无措时,季凌风赶了回来,屋裏烟雾腾腾的,什么也看不清,他边挥手边跑进去。
“渺渺,渺渺。”
江思渺抹了把眼泪,“我在这。”
季凌风先是把煤气竈关了,然后打开抽油烟机和窗户,转身折回来,见小姑娘一脸黑的局促站在那,心好像被戳了一下。
几个步子走上前,一把把人搂怀裏,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江思渺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惨白着脸半晌没说话,那股消失了很久的恐惧感,重新袭上心头。
小的时候她曾经被江勇锁在了厨房裏,那日,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实在太饿。撑不住时,从抽屉裏翻找出一些吃的。
因为是生的,需要煮着吃,她把锅填好水,打开了炉子。危险就发生在她打开炉子后,不知什么原因,火苗太旺,引燃了抹布,她看着火焰,无助的哭喊:
“妈妈,妈妈……”
“救我,救我……”
后来火熄灭了,可她因为那场事故,自此对火产生了恐惧感,有人在还好,没人在的时候,她很怕火苗。
自己一个人做饭,她基本用电炉。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好了,岂料——
还是不行。
季凌风继续安抚:“没关系,不怕,哥哥在,哥哥永远都在。”
“……”江思渺小声哭泣。
因为这个插曲,晚上,江思渺又不敢一个人睡觉了,她躺在床上不管看哪裏都好像有火在燃烧。
即便蒙住眼,那种窒息感也存在,辗转反侧好久后,她最终抱着被子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季凌风还没睡,听到敲门声说:“请进。”
江思渺推开门,先是探头看了看,对视上他的视线,抿抿唇,“那个……”
季凌风放下手裏的书,掀开被子站起来,“嗯?”
江思渺贴着墻走进来,“那个……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啊?”
季凌风:“……”
“我、我实在太害怕了。”
“……”
“房间裏到处都是火。”江思渺小声道,“我不敢一个人呆着。”
“……”
“你别担心,我睡地板上就行。”江思渺说,“你只要把一只手给我,让我拉着就好。”
“……”
她后背贴着墻,一手抱着被子,一手拿着她的兔子玩偶,空出的手指局促地扯着被边。
局促又紧张。
季凌风凝视了她片刻,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裏的被子,“你睡床上。”
“我睡床上那你睡哪?”江思渺小心探问,“你不会是不在这个屋裏睡吧?”
她拉住他的手,撅嘴道:“我自己一个人不敢睡。”
言下之意:你去哪我就去哪。
季凌风抬手摸了下她的头,扯高唇角,“我在地板上睡。”
“可是——”
“没有可是,跟我睡你就要听我的。”季凌风打断她,“乖,上床去睡。”
江思渺任他牵着手走到床边,看着他把床铺好,再次说道:“地板会不会很硬啊?”
“我皮糙,没事。”
“……”可我舍不得啊。
她犹豫了好久,心一横,“要不一起睡吧。”
季凌风扭头看她。
江思渺红着脸说:“床这么大,睡地板有些……浪费了。”
最后的结果是,江思渺和季凌风一起睡在了床上。
江思渺扯了下季凌风的袖子,轻声唤道:“哥哥。”
“嗯。”季凌风淡声回。
江思渺不好意思道:“我能握着你的手吗?”
“……”
“我怕。”
“……”
一声哥哥,一个我怕,季凌风那颗铜墻铁壁般的心再次瓦解,他乖乖送上左手。
江思渺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那股恐惧感奇迹般消失了。她缓缓闭上眼,困意袭来前,说:“哥哥,晚安。”
还有,谢谢你。
还没得到季凌风回应,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江思渺睡着了。
季凌风转头看过来,昏黄的灯光下,小姑娘紧紧闭着眸,眉梢处还留着因害怕而生出的褶皱。
她似乎睡得不太好,纤细的手指没有一丝放松,反而握得很紧。
季凌风轻轻抽了抽,根本抽不出来。他侧身凑过来,用另一只手抚上她的眉梢,轻声安抚:“睡吧,好好睡,哥哥在这。”
江思渺拧着眉渐渐松开,拉直的唇角隐隐勾起一抹浅浅的弧。
手上的力道也慢慢放松,没多久,手向一侧滑去。
季凌风盯着她手看了几秒,随后拉过她的手,重新握在了一起,他突然觉得,这样睡觉也挺好的。
躺好后,他眸光落在天花板上,以往觉得单调的房顶,今晚好像有什么不同。
吊灯似乎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只吊灯,房间裏的每样摆设好像都不一样了,以前冷冰冰的,今晚像是有了生命,让人觉得很暖。
连窗外的树影也比以前养眼……
季凌风换了个睡姿,从平躺变成了侧躺,漆黑的眸子裏进驻了一个人。那个人的眉眼很好看。
睡着的样子像个瓷娃娃。
瓷娃娃太可爱了,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随后又躺回自己的位置,托腮继续看着。
看得正入神时,江思渺也侧过来,两人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季凌风握着她的手,把人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原本一臂的距离,缩短到半臂。
瓷娃娃脸放大,卷翘的长睫投下淡淡的影,他在一片影裏晃了神,身子前倾,凑到她耳畔,轻声细语说:“能梦到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