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那孩子好不好,皇后娘娘会善待他吗?
“主子,御膳房送晚膳过来了。”
“知道了。”
身上穿的还是那年夏天素缎做成的衣服,上面绣着大片大片的大丽花,带着不动声色的张扬。可是人已不是那时的人了。
“又是这些个东西,御膳房也太欺负人了。”
落雪岔岔。
“你小点声,嫌主子心裏太舒坦了是怎么着。”
她听见晚棠低声的斥责落雪。
“无妨,她说的是实话。”
“主子。”
两个人同时低下了头。
“我记得我入宫那年选秀的时间被推的特别迟,初次侍寝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苦夏。那时候皇上很温和的同我聊天,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无妨。”
她说着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拦住落雪想要布菜的手。
“我自己来吧。是我连累了你们。”
“我们做奴婢的,主子的荣辱就是我们的荣辱,怎么敢让主子说什么连累不连累。”
“你们本来应该跟一个更好的主子。”
她诚心的瞧着晚棠跟落雪,戚戚然说道。
“主子您已经很好了。”
“不够,我不如荣昭仪好看,不如白意聪明,也不如冯清凌有野心,我也不如筠儿通透。”
“可是主子是难得的好主子。”
“没有用。”她垂眸,睫毛覆盖的阴影与美人浅浅的微笑,带着无限的凄苦嘲弄。带着一个失宠的妃子应有的冷寂与失望,带着不甘心甚至仇恨,她说,没有用。
“我太不聪明。”
心不够狠,手不够黑,鼠目寸光,这样的人都能坐嫔位,只能说自己命好。没人能命好一辈子,她是个凡人,没有神仙赐福,没有俘获帝王心的幸运,唯一能依靠的不过是自己的家族跟孩子,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她想到皇后娘娘,没有家族支撑,没有孩子,却一样的入主中宫,靠的还不是帝王的宠爱,所谓色衰而爱弛,可是连年轻的时候都不曾风光,又谈什么年长。
她从不介意默默无闻一声,可是她介意她恨得人还好好的活着,自己却落魄如斯。不甘心。自己长这么大从未这样不甘心,就如同还未盛放就已雕零的花朵,註定命薄。可是命这个字不是该由自己来写吗。
可如今的境地是困境,如今的局面是死局。
一想到这裏心裏又一团乱麻,心一乱就会想到逸恒,不知道他换了地方睡得香不香,那么小的孩子是不认娘的。到时候等他在见到她的时候,不知道还认不认识她。
“撤了吧。”
她放了碗筷,心灰意冷的说道。
“主子还要不要再吃一点,长此以往下去,对身子不好。”
落雪小心翼翼的劝她。
“实在没什么胃口,还是撤了吧。”
她坚持。
褪了锦绣衣,褪了帝王恩,因禁足在宫中,成日懒梳洗,人也憔悴不少。当年皇后亦曾被禁足,不过自己又如何与皇后相提并论,皇后娘娘是皇上求她出来她不出来,自己是想出去出不去,原来爱与被爱真的就差这么多。
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裏,自己差的岂止是毫厘,所以自然失的也不止千裏。不公平。可是不公平又如何,这世上从不曾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公平的,昔日玄宗专宠杨妃,多少宫花寂寞红,与她们相比,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主子。”
晚棠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小脸煞白的。
“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她问。
“饭菜,饭菜有毒。”
咣当。
“你慢慢说,别着急。”
“刚才奴婢把菜撤到后厨等着御膳房的人来了递回去,然后奴婢就没管它。刚才御膳房的人来了奴婢去取,发现有一迭红油腐乳旁边躺着一只死了的小老鼠。”
“可是我并没什么不适。”她说着打了个寒噤。慢性毒药。
“那迭腐乳你扣下了吗?”
“扣下了。”
“你去我的妆臺上拿支银针。”
“奴婢试过了,那东西是有毒的。主子,要不要禀告皇上。”
皇上。她冷冷一笑。
“皇上如今正在气头上,何况皇后的病来势汹汹,皇上他,怕是没心思理这桩公案。”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