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国孝期间,二皇子和小公主的满月都办的极简单,郁华自出了月子就被挪了宫,如今宫裏的事暂时由许修仪管着,许修仪出身也算高,倒没出过什么乱子。
那日日头正好,郁华坐在偏殿的暖阁裏逗着小公主,孩子的乳名叫玉簌,封号还没定下来,这几个月裏后宫都是阴沈沈的样子,听说宓妃的生父汝南侯已下了狱,若非宓妃不得宠,宫裏只怕又要变天了。正想着,只听外头唱了一句昭媛娘娘到,郁华忙把孩子抱给乳娘接着,起身迎了上去。
自皇后去世后,虽说一直由着许修仪代管六宫,然而白氏风头渐盛,很多人心裏都清楚,日后这后宫怕是要白氏一人独大。
“妹妹不必这样客气,日后我若每日都来,妹妹难道还受累日日来迎我不成?小公主呢?怎的没抱出来?”白氏笑道。
“姐姐抚养皇子辛苦,哪裏能得闲日日来我这甘泉宫。方才我看公主似有些困,便叫乳母抱进去哄着睡了。”
“小公主生的漂亮,不像逸霜那孩子。刚生出来的时候跟个小老鼠似的,如今倒是长得好了些,可看着还是不如玉簌水灵。”
白意说着,便在紫檀面五足圆花几上摆着几样糕点裏捡了一个桂花糖蒸栗粉糕吃了。又道:“我看你这罗汉床和案几是成套的紫檀木,听说是内务府连夜赶出来的,可见皇上疼你。”
“姐姐这是笑话我,如今满宫裏谁不知道姐姐的祥宁宫鲜花着锦似的漂亮。
“你如今口齿倒是愈发伶俐了,也罢,我不过是偷闲过来瞧瞧你,顺道给你带了几个我绣的肚兜。玉簌这孩子我是真心瞧着喜欢,你也不要嫌我这礼薄。”
“哪裏说得上一个嫌字,姐姐亲手缝制的东西,这可说得上是重重的厚礼了。”
“偏生你会说话,我先走了,改日偷闲可得带着玉簌去我那裏坐坐,逸霜与玉簌是同日生的,多难得的缘分。”
“姐姐不说我也是要带着玉簌去的,祥宁宫裏厨子那道金丝云泥我可是到现在都惦记着呢。”
郁华说着又把白意送了一送。
送走白意之后郁华只是让人把糕点都撤了,她生完玉簌之后口味清淡不少,如今十样糕点倒有七八样不入她的眼。
“昭媛的性子转了呢。”绿水道。
郁华抚摸着肚兜上精致的童子坐莲图样,不紧不慢地说:“为女子弱,为母则强。”
傍晚天莫名地就阴了,几个婢女装样似的给许修仪打着扇,突地其中一个侍女扇的风大了一些,许馥心裏本就烦乱,眉头略皱了皱,她身边的大丫鬟碧莲忙道:“哪个不长眼手脚笨的小蹄子,还不下去领罚。”
“奴婢知错了,求娘娘恕罪。”
碧莲话音才落就有婢子出来哭求,许馥没说话,眉头倒皱的更厉害了。碧莲朝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忙将那婢女捂着嘴拖了出去。
“娘娘宽心,不过是些小角色,不值什么的。”碧莲谄媚的上前准备替她揉揉肩,却见许馥忽的一笑,也是美极的样子,却没由来生了一股乖戾之气。
“谁准你上前的。”她说着便一个耳光打过去,然而碧莲却像是习以为常了一样,笑盈盈地领了巴掌,还依旧笑盈盈地道:“是奴婢僭越了。”
许馥这才淡漠地瞧了她一眼,又对着她身边的人道:“你们都下去,乌泱泱地,看的我脑仁儿疼。”说着人懒懒地往那贵妃榻上一歪,她手上涂着鲜红的蔻丹,整个人看着凌厉妩媚。
“怎么萧若霜还迟迟拖着,夜长梦多,你那个表亲到底可不可靠。”
“娘娘别急,萧婕妤自生皇长子就伤了根本这是举宫皆知的事,先皇后有孕时对她颇有微词也是举宫皆知的事,我那个表亲虽说在太医院人微言轻的,可却是一等一地可靠,萧婕妤不过是早晚的事,娘娘如今得得到皇上的欢心,让皇上同意娘娘抱养大皇子才是头等大事。”
许馥冷冷一笑,“你也别这么着急替你那表亲分辨,你放心,这事成了我就给你们指婚,不过我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人,我听说你家还有个妹妹,到时候就让她入宫来伺候我吧。”
“是。”
碧莲嘴上虽答应,手却紧紧攥着,一刻不曾松过。许馥自是将这些看在眼裏,也不说破,她素来自负,对奴婢从来是不假辞色,唯有对着皇帝时才自有一副娇憨之态。
“罢了,你让人去流芳阁那边找几个歌姬过来给我解解乏,今年也不知撞了什么邪,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