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到了春日裏,但寒意还没过,你也别在外头太久,仔细凉着。”
皇帝温言嘱咐。
“臣妾省得,臣妾也不叨扰皇上与两位妹妹了。”说罢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皇帝忙扶了起来,道:“晚上朕去瞧你。”
如此动作亲密,饶是白氏定力好,也依旧红了脸,不由多了一分小意温柔。
待皇帝走远,折芝才道:“皇上对主子也不算差。”
“是啊。”白氏低低嘆了一句,“天家凉薄,皇上已是难得的仁厚了。”
一转眼到了初夏,郁华也渐渐显了怀,萧婕妤自开春就一直断断续续地病着,太医都说怕是活不过今年。按着祖上的规矩,郁华的家人被准许入宫探望,郁大奶奶明日入宫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郁华正拿着剪子修剪一株花枝,也不知是不是孕中敏感的缘故,竟不自觉鼻子一酸,眼看着泪珠子就要滚下来,却听见外头呼万岁的声音。
她忙起身去迎,又极力收拾心情。
“说了不必如此多礼。”
“皇上爱重臣妾,臣妾却不敢恃宠而骄。”
“你就是太知礼了。”
郁华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她与皇帝之间一直有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她虽然也见过荣昭仪对着皇帝娇俏任性的样子,也见过陈筠那样的女儿情态,却只觉得皇帝对这一切不过是敷衍。对女人的那种温柔的敷衍,让人容易当真,也让人摸不透。
就这样相敬如宾的过下去吧。倾轧、争斗、侧室、天家,这就是她的一生,她只想平平静静的走完这一生。
“朕准了你的母家明儿进宫看你,你只管安心养胎,朕的后宫佳丽不少,子嗣却单薄,朕盼着你给朕生个孩子呢。”
说着晚棠上来添茶,那眉目,说是绝色也实不为过,好在郁华不防着她,久而久之也没人给她使绊子,毕竟除了蛾眉绿水,她现在也算是郁华身边的得意人。
皇帝也曾笑谈,“你身边竟有如此美貌的婢子,可见你是容人的。”皇帝一向喜欢郁华的气度,后宫裏每个女子都有自己独到的一面,比如白意的淡,荣昭仪的娇,陈筠的婉转,吴良人的小意……皇帝是明白人,也讲规矩,明白人对明白人总是多一分好感。
贤妃看着这已寂静许久的衍庆宫,朝阳公主是沈默的性子,不比贤妃年少的时候那样恣意洒脱,总是静的像不存在一般,才五岁的孩子,却莫名的早熟,像是过早盛开的花朵,註定了要过早雕零。
朝阳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那时候她初入宫,虽然一早就知道皇上与宓妃是青梅竹马的情分,皇后的祖父又是前首辅,连病弱的惜妃亦是家事显赫的世家女,唯有她的父亲,翰林新贵,家事不显;可是那时候她仍然是对一切抱有幻想的骄傲女子。入宫后皇帝偏宠宓妃,皇后绵裏藏针,惜妃整日抱着药罐子,没半年就殁了;那时候她才听说惜妃是打娘胎裏带来的病,不能生育不说,多少御医诊断都说活不过十八岁,未嫁女不入家庙,更不得享受香火祭拜,为了拉拢惜妃的娘家,由太后做主,与她和云初一起择了吉日进宫。入宫之后皇上一直对她淡淡的,她努力的投其所好,妆容精致得体,可是只要有宓妃在……是了,她那时候恨透了宓妃,她恨透了宓妃的样子,惜妃像一朵花一样安静,她的日子寒冷又寂寞。
只有皇后对她好。她从不是单纯的女孩,她知道皇后是有意拉拢她,可是她却始终不如皇后聪明。皇后闻言软语的跟她说话,可是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一样捅到她的心裏去。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怨恨宓妃怨恨到了恨不得她立时去死。
就在那个时候她怀孕了。皇上一个月裏来不了衍庆宫几次。皇上敬重皇后,一个月裏总有十天宿在皇后的泰坤宫,九天宿在宓妃那裏,剩下的日子偶尔瞧瞧她跟惜妃,不然就是宿在自己的干坤宫。
可即使如此她也是宫裏最先怀孕的女人,她以为皇上会为此对她好一些,可皇上仍是那样,温柔的,又淡淡的。
她不是宓妃的对手。
宓妃是怎样的女子呢?她在脑海中想着。豁达、自然、比春日裏的阳光还要明媚上几分,她想到这裏深吸了几口气,她到底是对不住她的。
“来,蔓儿,母妃抱抱你。”
小孩子的身体真香啊。自朝阳生下来,她就把朝阳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她那时候怎么会鬼迷了心窍,被皇后那个毒妇蛊惑,以致让自己落得如今这样的地步……
皇帝当夜宿在了郁华这裏。男人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气,那是上等香料的味道,还带有女人的脂粉味,淡的几不可闻的脂粉味,闻久了真让人心酸。
她带着淡淡的说不清的心绪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