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回到剧组,云子墨很快就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异样气氛。
上至导演、同事、工作人员,下到帮工、临时演员,那种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简直让他有些尴尬。
当然,这有赖于时不时送来剧组的不具名下午茶,几篮时鲜水果,以及午餐时,所有人饭盒里,凭空多出来的一道价钱不菲的海鲜,一客口感甚好的煎牛排,焗鹅肝什么的,又或者一碗不知用什么材料炖的汤水,甚至偶尔还会有鲜花。
这样的讨好是细微的,带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姿态,让人无从指责。
可就算云子墨再能忍,这么日复一日的“别样侵袭”,他也受不住了。
思索再思索,还是打了电话过去,声音听起来很无奈:“别再送了。有这个钱,多资助几个贫困生也好。”
杜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好,都听你的。”又说:“以后会少送的。你不需要有负担,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你们这部剧。几天前,我已经跟s市卫星台的董事推荐过,那边对你们这剧有兴趣。”又说:“其实你那些同事吃得好,有干劲,片子也能拍得更好,不是吗?”
匆匆收了线,云子墨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是这么口拙一个人。
很多不合理的事,仿佛只要经了那个人的口,都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舌灿生花,大概就是这样了。
这事闹到后来,连徐冉都听说了,在电话里追着云子墨问:“哟,子墨,桃花来了啊?说说呗,对方什么来头啊?挺有心的嘛,都传到我耳朵里了。喂,云子墨,我在问你话呢?听见没有?喂?喂?你行啊,敢跟老娘装死,信不信我……”
云子墨把手机放桌上,继续剥蒜。
这么不清不楚过了一个礼拜。
礼拜六这天,云子墨早早下了戏,路过菜场的时候,特意买了几个云瑞跟徐冉爱吃的菜,又去超市置办了点生活用品,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往回走。
刚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开楼下的防盗门,就听到了程旭满是惊喜的叫喊:“小云。”
云子墨脖子一僵。
一回头,就看到了程旭那辆油光水滑的别克商务轿车,停在楼下小花坛旁,漆黑的色泽跟线条,在阳光下,瞧着格外耀眼流畅。
程旭开门下车,跑近了,抢着要拎东西,云子墨不让,才悻悻然缩了手。
打开防盗门,云子墨自顾自上楼,程旭在防盗门闭合前,堪堪插了一只脚进去,然后亦步亦趋跟着。
云子墨头也不回说:“你回去吧。”
程旭不肯,就还是一声不吭跟着,大有对方怎么撵,他也绝不退缩的气势。
又往上走了两层楼,云子墨忍无可忍,声音拔高许多:“我让你回去!”
程旭还是不吭声,神色可怜,看得云子墨心头一酸。
上到顶楼,云子墨在楼梯口停下,背对着程旭,尽量平静了语气说:“我现在过得挺好,不想再受无谓的干扰。我们,就这样吧。”说完掏出钥匙开门。
程旭自尊心强,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一向不屑去做。云子墨的本意,当然是想让程旭知难而退,然而他刚把钥匙□□锁孔,就被程旭从身后抱住了。
程旭把脸埋在他后颈,声音都是哽的:“小云,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背负着另一个人身体的热度,还是这么一个让他熟悉到骨子里的人,云子墨差点没能克制住身体的轻颤。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从里头开了。
屋里头,杜宣一手拿着汤勺,见了门口的情形,只愣了三秒,就恢复了寻常神色,笑着说:“回来了。”
其实,在杜宣那顺风顺水的头二十多个年头里,基本上只有他被别人“捉奸在场”的经历,倒从没捉过别人什么奸。
所以这一刻,见门外两个人“亲亲我我”,他虽然不爽,却也知道,还是应该保持“起码的风度”。
退一万步说,即便输人,也万万不能输了阵势。
当然,明摆着吃亏的事,杜少想也不会干。
于是手一伸,握住云子墨手臂,把云子墨带进屋来,摆出随意询问的架势:“这位是?”眼睛不怀好意地眯起来,扫过程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