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裏的山林其实并不是一个好去处,灰扑扑的树,灰扑扑的天,灰扑扑的地,和灰扑扑的山,远处近处尽是深深浅浅的灰色,像一幅灰色静默的画,留白是刚下不久微溶的雪,身边的人和跳动的火是天地间唯一鲜活的色泽,对方明亮的眼神和笑容,点亮了眼中的整个世界,世界瞬间生动。
冬天的山林裏是极冷的,据说还会有极少数觅食的野兽,因此除了村裏过的极艰难的人家外,几乎没有人会在这样冷的冬日到山裏去,除了苏湘和段泽,他们有个无意中找到的地方用来挡风,那是一个干燥背风的山洞,很多时候他们会在山洞裏生上火堆,那这裏就会变成冬日裏一个极好的地方,有火堆,有吃的和水,还有心爱的人,这就是这时候的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幸福。
苏湘会和段泽说她在国外的见闻,然后教他许多她懂得的,杂乱的东西,段泽是个好听众,也是个聪明的学生,不会的地方不会不懂装懂,提出的问题又很有深度,讲过的东西还会举一反三,这样的过程,让他们为彼此深深着迷。
段泽最近发现了一些冬日裏难得的小宝贝,经常背着苏湘去看,今天到了小宝贝成熟的时候了,他要给他的大宝贝一个惊喜,想到这裏那怕身体吹着冷风心裏也是热乎乎的快乐,脸上带着傻乐傻乐的笑向一处背风的地方走去。
苏湘在山洞裏等了段泽许久都不见人回来,这几天这家伙神神秘秘的每天不知道都背着她做什么,能让他每天回来脸上都是一脸傻笑的看着她,苏湘也纵着他,不去问他有什么小秘密,也不戳穿他,就天天看着他自以为隐秘的绞尽脑汁的找借口跑出去,再一脸傻笑的跑回来。
嗯……有一个智商不够的对象,她真是操着一颗当妈的心。
今天相比前几天段泽出去的实在太久了,苏湘担心了,从火堆旁站起来,去找段泽,想来,一个不太识路的家伙应该走不太远。
苏湘找到了段泽,是在一个背风且温暖潮湿的地方,他侧对着苏湘正一脸虎视眈眈的瞅着一个穿着破破烂烂,满是补补丁丁的男人手裏的什么东西,那男人身侧还放着个桶,桶裏装着结了冰的水。
真是奇怪啊,村裏有许多井,虽然据说山泉水好喝,还有股甜味,但是谁会傻乎乎的大冬天到山裏挑水呢?
那人的身形有些熟悉。
还没等苏湘的脑子反应过来那人是谁,就看见了男人,不,应该是男孩熟悉的侧脸――是陆源。
同时看清的还有陆源手裏小心翼翼握着的东西是什么――一束黄紫色的野生小菊花,虽说是开在冬日的山裏的野花,并没有被精心的照料过,也不算大朵,但是开的好看极了,苍白背景下唯一的亮丽的色泽,是无论在谁手裏都会好好呵护的宝贝。
苏湘眼裏闪过惊艷,也大概猜到了,段泽最近神神秘秘的在干什么,有些被这精致的用心和艰难条件下呵护的浪漫感动到了。
这花是段泽前不久发现的,然后就经常来看,用心呵护,想在花开到最美的样子之后摘下来送给她。
但是,大冷天的陆源腿又不好,跑到山裏摘花挑水干什么呢?看着他握在手裏小心翼翼不肯松手的样子,想来这花对他也是极重要的。
苏湘目光扫过装着已经冻成冰块的水的桶,脑子裏好像有某个细节一闪而过,但是她没有抓住。但是心裏却是又心疼的恼怒他不听话,没有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是她给他的东西不够吗?
她懂一点医术,这样的天气,他的腿定然是疼的,好不容易过个节村裏不给他安排活了,不在屋子裏裏烤火取暖养身体,跑出来做什么?以为自己身体很强壮吗?还是说这花是什么宝贝值得他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摘。
这样想着,看陆源的目光裏也带了些责备。
随着她没有避讳的走进,陆源和段泽都看到了她,陆源看着她,也看到了她眼裏的责备,以为她在怪他抢段泽的花,心裏疼疼的难受。
陆源知道段泽和苏湘的关系,村裏都传遍了,他很关註苏湘的消息,自然也听说了的,如果是别的东西,他一定不会和段泽争的,但是,这花,这花不一样,他不想让。
陆源装作不认识苏湘的样子别过眼,不去看她眼裏的责备,看着衣着干凈体面面容俊朗的段泽,余光扫过自己打着补丁的衣服和扭曲的腿,抿抿唇,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