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陷入冗长的沈默。
方轻鸿再怎么突袭,
也要人愿意被撬开嘴巴。见寻求答案无望,他内心长嘆一声,放弃了。左右扶摇都不会坑自己。
两人穿过威严煊赫的大殿,
空旷寂静的神宫内,只有他们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悠悠回荡。声音传出老远,又归于寂静。像亘古历史长河,没有什么意外能改变此地。
两列有人有妖、姿态各异的神像居高临下,
朝他们怒目而视。方轻鸿停住脚步瞧了会儿,总有种它眼睛动了的错觉。眨眨眼,想再仔细观察时,
一只手突然从后方伸出,挡在了他的视线。
“别看。”扶摇道。
他的声音就在耳朵上方,热息拂过时,方轻鸿才惊觉对方的气息,
竟比一般人要炙热。
“你想被吸走魂魄吗?”
方轻鸿耳后肌肤生得细嫩,向来敏|感,被这口气吹得鸡皮疙瘩直冒,
整个人轻颤了下。下一瞬,
他身后的呼吸便没了。
若非还有只手隔在眼前,
方轻鸿几乎都要以为扶摇消失了。手掌离他的脸有一指之距,仅虚虚拦着,
就像它的主人给以人的感觉,也是这般虚幻缥缈的。
方轻鸿清楚,这是由秘密划下的界限。他对扶摇有隐瞒,而对方的秘密,比他只多不少。
说不好奇是骗人的,
何况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救你于水火,对你无条件的好,是谁都会想要去了解。何况三十年陪伴,他早在不自觉间,把扶摇当做了朋友同伴。
方轻鸿自己是从人道巅峰回来的,心态上很难去对谁高山仰止,骨子裏极度的自信,也让他对扶摇的想法,更趋向于“待来日你我比肩而行”的兄弟义气。
他一直在悄悄地观察扶摇,然后就发现,对方不仅不喜欢表达自己,更不善于去分享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
如同独自在小世界裏活了千年,从未有人告诉过他,可以去这样做。
在他闭关前,两人曾到河边钓过鱼。确切的说,是方轻鸿一人在钓鱼,扶摇就在旁边站着,视线顺着淙淙的水流望向下游。
方轻鸿被钓上来的锦鲤糊了一脸水,抬手扔给身后嗷嗷待哺的鸑鷟,对就算看他倒霉也不会展露半点笑意的扶摇说:“前辈若换个性别,当真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男子瞧他一眼,扔下句:“无聊。”
方轻鸿追问:“那对您而言,什么算有聊?”
扶摇:“你闭上嘴。”
方轻鸿单手支着下巴,往河裏丢了块石头:“您什么都不告诉我,是不是怕提前洩露天机后,我承担不起后果?”
扶摇垂落眼帘,没有回话,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看得方轻鸿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等等!
方轻鸿陡的回神,内心风起云涌——这个世界没有女人,当初何田田听他提到都要问一句,扶摇却无动于衷。而且他仔细回忆了下对方当时的表情,真的太平淡了,就好像……就好像他早习以为常一样。
这人果真知道前世的事!
既然知道,那他又知道多少,可晓得那杯灵酒……
方轻鸿心思飘回到眼前的神像,知道它的作用后,也没了探究的心思,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这东西叫摄魂像,是山石成精后的异种,能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每尊都有魂魄,于活物无异。不过它们天生只有一魂三魄,无论成仙还是死了去投胎,都必须集齐三七之数,是以,对生来就拥有完整魂魄的族群十分垂涎。
通天教主把摄魂像搬到大殿裏,一来是给所有拜访者心灵上的压迫感——旁边一群虎视眈眈,要吃你魂魄的巨兽们。二来则是在无人时,还能充当守卫。
能被摆到这裏的摄魂像本身实力不俗,又在灵气浓郁的地方被滋养这么多年,若非魂魄不全,早该渡天劫了。
方轻鸿心有余悸,他身上有扶摇的气机加持,它们都敢胆大包天地加以引诱,刚刚是扶摇出手隔断了它们的气机,才让它们彻底无从下手。
要一时不慎着了道,被引诱者走进它们的攻击范围,等待他的下场就是只剩一张人皮。
到底不是自己的力量啊。方轻鸿轻轻嘆了口气。
扶摇在他转头时犹豫了下,手在半空停顿片刻,才缓缓放下,握紧成拳。
沿着大殿主位后的通道,两人走进后院,在通向通天教主寝殿的道路两旁,栽植着成片的紫云竹。
要说这竹子也奇特的很,本为木系精怪,偏偏它命元相位在干,生长在极阳之地,以巽位雷电为食。是以紫云竹体内,储藏着大量雷系灵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