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蚩尤的逝去,
大梦三生也迎来终局。周围陡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方轻鸿的魂体被一阵巨力拉扯,失陷般往下坠去。
就在他以为要摔死时,
魂魄终于回归本体,他陡的从地上坐起。
方轻鸿没有像往常般,第一时间起身,探查四周情况,而是右手扶着额头,
左手按着自己的心臟。
溺水的窒息感让他胸腔闷得难受。
正在这时,一只手从后方伸出,按住了他的肩膀。“云先生,
你还好……嗯?”
方轻鸿蓦地回头,是姜惊鸿。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脸上,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奇怪,
似乎从涅槃巢起,他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明明以前……
青年的手忽然顿住。
以前是怎样的呢?他的记忆怎么模糊了?
可他的情绪还陷在过往的一段岁月裏,
不自觉就喃喃出了声:“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原来,
竟是这个意思吗?
他望向姜惊鸿,目光不由覆杂起来。
让自己看到蚩尤的回忆,
是否也是天意的指引?
他们的处境何其相似。
同样遭遇暗算,同样经历福泽耗损之危,甚至连现在的反抗意识——
“你看到了啊……”姜惊鸿闻声,微微偏开视线。
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方轻鸿只能看到他勉力翘起的嘴角,
用若无其事的声音说:“真是糟糕,洩底可是商家大忌啊。”
方轻鸿语气肯定:“你也看到了。”
姜惊鸿不再维持翩翩公子的优雅风度,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那豪放的坐姿,倒有几分祖先的英伟风采。
“那种记忆,我不看也听过好几回了。”
“我,”方轻鸿顿了顿,垂落眼帘:“没资格来评论你们的事,也不想白占你这个便宜。”
“所以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青年抬手,用衣袖遮住脸,等放下时,便恢覆了原本的容貌。
姜惊鸿一怔,楞楞地看着他。
难得能从他脸上,看到不是游刃有余的表情。方轻鸿吹开掉进眼睛裏的发梢,朝他笑笑:“我就是你家老祖讨厌的天命之子,方轻鸿。”
寂静蔓延。
片刻后,姜惊鸿突然直起身,凑过来捏住方轻鸿的下颌。
青年边往后躲,边用胳膊肘顶他:“餵餵你干嘛,有话好好说!”
眼看对方的脑袋越凑越近,方轻鸿被他专註的眼神盯得直发毛:“兄弟,你们老姜家报覆的方式,还真让人捉摸不透。但你要再不放手,我可就要踹你了啊。”
姜惊鸿扑哧一笑,松开手坐回原来的位置:“说什么呢,谁要报覆了?”
方轻鸿:“那你干嘛……”
“我只是在想,我们一点也不像。”风拂过,吹起白衣公子乌黑的额发。他闭着眼睛,表情惬意。
这回轮到方轻鸿楞住了:“什么意思?”
“那就是另外的秘密了,想知道的话——”姜惊鸿笑吟吟摊开手掌,朝他屈指勾了勾:“得加钱。”
又恢覆成了从前那个,难以抓到破绽的笑面狐貍。
“切,那能值几块灵石。”方轻鸿故作不屑,同时还挪了挪屁股,和姜惊鸿拉开距离。
后者乐不可支,说:“不用跑,刚刚是我故意逗你的。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兵主其实并不讨厌你,他也不恨你。”
方轻鸿:“咦?”
姜惊鸿:“说到底,你也只是个运气比较好的人而已,如果没有你,我们也不会存在。兵主真正所排斥的,是那个无情的天道运行体制。”
方轻鸿肩膀一垮,抱着脑袋长长的嘆了声,说:“他还蛮有人情味。”
“不过——”姜惊鸿话锋一转,摸着下巴兴味盎然:“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方轻鸿抽了抽嘴角,这种事就算你不说,我也已经切身体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