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与其说是心疼曾经的自己,不如说安大爷心疼的是他媳妇儿。
豹王一直是景曦心裏的一个结,他希望自家媳妇儿以后回想起来这一世,是带着怀念的心态。
而不是愧疚。
【三】
魔族王都,太子成年盛宴。
这是魔族的传统,在太子五十岁成年时举办的全城盛宴,整个王都都会为之欢庆,中间有一个环节,就是盛装之下的魔族太子在王都裏辇车游行一圈,让魔族的子民瞻仰一下他们未来魔王的风采。
景曦和安煜就混在这些观看游行的魔族子民裏。
景曦不是很喜欢魔族的环境,曾经以吸血鬼的身份还好,血族不用呼吸,所以魔族裏浓重的魔气对他没有影响,此时以伪装后的人类的身份,却让他感觉不怎么舒服。
安煜揽住他,让他靠近自己,安慰道:“我们不会待很久。”
景曦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大爷是故意选择这几个世界的,恐怕就是曾经轮回的经历让他有不满意的地方,想要再回来修正一下。
否则怎么解释他下意识忽略了徐子安、江淮、莱安这三个轮回世界?
问他得到的理由也是:“没必要去,因为没有遗憾。”
景曦有点纳闷,这个世界难道就有遗憾了?
安煜却没和他解释,只是替他理了理夸张华丽的礼服,古典繁杂的白色流苏款衬衫,外面配一件米白色的绵甲,外面是黑色的长氅,显得少年肤白唇红,眼睛清亮,别有一番诱人的风味。
即使站在人堆裏,也出众的让人连连打量。
男人放下手,正准备带着自家媳妇儿离开,忽然就听到一名魔族士兵走过来说道:“两位,太子阁下想邀请你们去喝杯酒。”
安煜挑眉,这不就来了?还挺快。
他眼神一转,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请带路。”
景曦莫名其妙,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提问。
魔柯的辇车停在一座中世纪的古堡门口,裏面是觥筹交错的室内宴会。
士兵带着安煜和景曦两人进门后绕过大厅裏的人群,转而去了古堡后面的花园,玫瑰满园,中间是用相同大小的石块铺成的风情小路,空气裏浓郁的花香、醇烈的酒香、身后是觥筹交错的画面,相互交织成极致奢靡的场景。
玫瑰花园的中心处有一座亭臺,裏面有一张长桌,上面已经摆满了美味的食物和酒水。穿着华丽又不失庄重的魔柯懒洋洋地坐在亭臺的石栏上面,修长的双腿交迭,望着远空的英俊面容上显得有点儿淡漠,还有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虚无。
“殿下,人带来了。”
听到传来的脚步声,他眼神一动,头微微一偏,慵懒地看了过来。目光扫过气场毫不收敛的安煜,眉头飞快地拧了一下,魔柯也说不清这种感觉,按理来说这种人应该是他很讨厌的类型才对,但偏偏眼前这个人虽然也让他有点不待见,但还不至于到讨厌那一步。他眼不见为凈地移开目光,视线落到景曦脸上时,魔族太子的眼睛很是明显的亮了两分。
“你先下去。”
“是!”
挥退侍从,魔柯从石栏上下来,优雅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亭臺的石阶前居高临下地看向面前的两人:“欢迎二位,请上来就座。”
景曦看了眼安煜,后者却没动,他以一种无可挑剔的语气微笑示意:“尊贵的太子阁下,不知找小人过来是有何意?”
魔柯淡淡地看他一眼,再次转向安煜旁边的景曦:“你叫什么名字?”
景曦:“……”
搞半天,魔柯这家伙是看上他了?想起魔柯这时候似乎已经在主动寻找他,甚至还把与狐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魔枭当初了他的替身,景曦不禁恍然大悟。
他看了眼安煜,心想这混蛋果然是要搞事情啊!
他们本质裏就是一个人,所以安煜用他这个正主来钓鱼,魔柯当然会上钩。
然而安煜会让魔柯得手吗?
必然不会。
果然安大爷一脸不悦地揽住了景曦的腰,展示着自己强烈的占有欲:“太子阁下,他是我的爱人。”
魔柯挑起唇角笑了笑,却无视了安煜再次看向景曦:“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知道了安煜要干什么后,景曦瞬间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满含爱意地看了眼安煜,转向他时表情变得从容而镇定:“抱歉,阁下,我有爱人了,恐怕不是您真正想要的人。”
魔柯眼眸微闪,不动声色地笑着问:“那你可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人?”
景曦特别神棍地给了魔柯一个高深莫测又知而不语的眼神:“太子阁下,恕我直言,您一直在找的人,并不在魔族,阁下千万不要被身边似是而非的美人给迷惑了才好。”
魔柯笑意微敛,眼神瞬间淡了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景曦继续神棍似的笑:“孰真孰假,太子阁下心裏其实很清楚,只是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没下定决心罢了。”
魔柯笑意全消,面无表情地问道:“继续说下去。”
景曦却摇了摇头,与揽住自己不放的男人对视了一眼,淡定地说道:“太子阁下,我只能说,如果你想早点找到他,那就去禁忌之地等着吧,他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禁忌之地这个提示很明显,景曦已经说了不在魔族,那就可以排除魔族的禁地,而纵观这个世界几大种族,可以被笼统称之为禁忌之地的地方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流放之地。
留下这句提示后,安煜直接带着景曦原地消失。
目睹了这一幕的魔柯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两个人根本不是魔族,他在他们身上没有感觉到魔气。魔柯不想追究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他只是迫不及待地回到魔宫。
在他的宫殿门口碰到了他的几个兄弟,他们似乎正打算对魔枭做点什么,后者衣衫凌乱,原本一脸防备的表情在看到他时,瞬间松了口气,一副得救了的模样躲到他身后。
“太子哥哥……”
魔柯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喜怒不定,让一干兄弟瞬间没了底,神色惴惴的站在原地,想要解释却发现无从辩解。
只有躲在魔柯身后的魔枭脸色出现了一抹无人发现的得意之色。
魔柯没说话,他脑子裏回想起不久前那个莫名很合他心意的少年对他说的话,再看到魔枭的脸顿时就有点意兴阑珊起来。
他没有回头,直接扫了在他面前呆若木鸡的几位兄弟,漫不经心又显得十分冷漠的说道:“你们对他感兴趣的话,就带回去,别弄臟我的王宫就行。”
在场几人均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魔枭同样难以置信:“太子哥哥!”
魔柯冷冷地扫向其他几个蠢货:“怎么,聋了吗?还是要我再重覆一遍?”
“不不不……”二王子最先反应过来,“谢谢太子,我们马上就带他走!”
他给另外三位兄弟使了个眼色,众人回过神来,一起上前抓住魔枭,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拖走了。
“不!太子哥哥,救我……太子哥哥!”
魔柯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他喃喃自语道:“禁忌之地……”
当天夜裏,魔王宫大乱!
魔族七王子弒父杀兄,九死一生成功从太子手上夺取了王位,而原本的太子魔柯竟半分没有阻止,甚至直接动身离开了魔族王宫,据魔族随从回报,他主动进了流放之地……
此时,距离血族守门人上任,还有整整一百年。
【四】
流云山庄,月色如钩。
顾飞云在他的前院裏摆了一桌酒,叫来儿子同坐。
十六岁的顾槐安面容还有些稚嫩,但冰冷的气色却早已显山露水,他抬手挡住顾飞云伸过来的手,冷声道:“我不喝酒。”
顾飞云嗤笑一声,用内力震开少年的手,无所顾忌地将壶中的酒液倒入他面前的二指大小的酒杯裏,月光投射进杯中透明的酒液上,散发出晶莹的波光。
顾飞云意味深长地说:“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流云山庄的主人,一杯酒又算什么?”
顾槐安不理对面的人,整个过程中一直是菜肴未碰、滴酒未沾的状态。
“臭小子,跟你说话呢。”顾飞云举起手中的酒杯,稳稳地伸到白衣胜雪的少年面前,“都说‘长者赠莫敢辞’,小子倒好,还需要你老子三催四请,像什么话!你不喝就别怪你老子用灌的了?”
顾槐安心裏不耐,衡量了一下自己和这个老头子之间的实力差距之后,他面色更冷了,举起酒杯拒绝碰杯直接仰头饮了下去。
烧辣呛的烈酒味猛烈在喉咙裏炸开,顾槐安拧紧眉头,不适地咳了起来。
“咳咳……”
顾槐安大笑,笑完又恨铁不成钢地感嘆道:“让你喝那么急,大男人居然不会喝酒,说出去惹人笑话,跟个小姑娘似的。”
顾槐安感觉脸都要烧起来了,他正想运起内力把酒气排出体外,就见对面的臭老头忽然探身过来在他身上几个穴道上点了两下。
感觉到体内的内力一空,顾槐安脸色一冷:“你封了我的内力?”
顾飞云得意地哼道:“跟你老子喝酒,居然还想玩花招,臭小子你在小看谁呢?”
顾槐安溢出了杀气。
顾飞云完全没将他这点儿杀气看在眼裏,“省省吧臭小子,你打不过我。”他再次往顾槐安杯子裏倒了杯酒,继续怂恿他喝。
顾槐安想着明天这死老头就要离开流云山庄了,他正好可以乐得清闲,也正好可以来个眼不见为凈,以免心烦……少庄主心裏给自己想了一堆理由,勉强让自己继续坐下来陪他继续喝。
只是顾槐安眼下还很嫩,无论是武功还是心机都远不是顾飞云的对手,于是有了第二杯就会有第三杯、第四杯……
到后面顾槐安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死老头的声音在不停地叫他喝,而他的身体越来越热,仿佛有一把火在烧……
确定少年喝醉了,药效隐隐有发作的趋势后,顾飞云搁下手中的酒杯,起身扶起少年,将他送回到偏院的客房,帷幔笼罩的床榻裏,隐隐预约可以看到一抹模糊纤细的人影,从凹凸起伏的曲线可以看出,躺在床上的还是一个女人。
顾飞云脱掉少年的外衫,将他扶上床,使其在这名女子旁边躺下。随后顾飞云解开了女子身上的睡穴,转身关紧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闭紧的下一秒,从房间的屏风后面走出来两道身影。
从头围观到底的景曦脸色很臭,恨不得出去将顾飞云给套麻袋揍一顿,见过坑儿子的,没见过这么坑儿子的,难怪顾槐安后来恨不得杀了他,简直是活该!
“死老头!”景曦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
与他相比,一言不发的安煜走上前来到门前,透过门上轻薄的纸窗远远看到顾飞云将桌上剩下来的酒也全部灌进了肚子裏。
刚刚趁着顾飞云送顾槐安进来的空隙,景曦和安煜把剩下来的那些酒也动了手脚,如今顾飞云喝下去了,也会跟顾槐安一样。
安煜冲景曦点点头,景曦会意地上前,撩开帷幔,用精神力再次催眠了女子,然后用异能将顾槐安体内的春药全部化解掉。
做完这一切后,景曦抱起顾槐安来到屏风后面的软塌上躺下。
不多时,比顾槐安药性猛了两倍的春药在顾飞云身体内发作,随即安煜给他下了道精神暗示,顾飞云神志不清地摸进了这间房裏,喘息着慢悠悠地爬上了床。
接下来,景曦和安煜听了一出活春宫。
顾飞云雄风不减,在药性的助兴下,整整纾解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停下来。
安煜打开窗户,等到房内的气息散开了之后才重新走回去,将顾飞云拖下床,塞回到他自己的房裏,景曦则忍着膈应的心情将顾槐安放回到那张刚刚被顾飞云颠鸾倒凤的床上……
看着顾槐安青涩的脸蛋,景曦忍不住有点心疼。
即使他和安煜神不知鬼不觉地使出了一招偷龙转凤,可是这件事情的真相他却没办法告诉顾槐安,也就是说顾槐安醒来后仍然会以为是自己和这女子滚了一晚上的床单。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耿耿于怀的这一晚,其实什么也没发生,也更加不会知道日后被他一直冷脸以对的顾重阳,其实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弟弟……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还是要背负这一切。
景曦嘆了口气,对安煜说:“我们这么做却不告诉他是不是不太好?”
安煜嫌弃闻了闻身上穿的衣服,上面沾染了些许味道,顿时让他膈应不已。安大爷扒掉自己自己穿的外衫,头也不回地说道:“宝贝儿,你如果告诉他了,剧情就会变了哦。”
“可是……”
安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欲望发洩过还是没有发洩过,身体是会有感觉的,他醒来应该会有所怀疑,而且我把顾飞云今晚穿的那套臟了的衣服藏在了床底下,如果他有心调查的话,应该会有所发现的,只是这并不能改变顾飞云算计他的事实……”
景曦闻言顿时无话可说。
安煜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了,他来这裏就是为了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说实话他看顾飞云那个老家伙不爽很久了。
这么想要孙子就自己生去呗!
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安大爷心情变得轻松,就是身上的味道让他很不爽:“宝贝儿,我们快回去,身上臭死了,我受不了了。”
景曦嘴角一抽,最后看了顾槐安一眼,朝安煜走去。
“宝贝儿,等回到酒店我们一起洗鸳鸯浴吧?”
“啧,谁和你是鸳鸯啊?”
“好吧,那我们洗夫夫浴?”
“……什么鬼。”
“好的,就这么说定了哦。”
“我没答应。”
“媳妇儿乖,别闹,等我们休息好了,就去看看阿皓他们……”
一阵夜风吹过,流云山庄裏,彻底安静了下来。
翌日一早,顾槐安醒来,迎接他的是一片狼藉的床单和衣不蔽体的自己。
他慢慢回想起昨晚的一切,不由大怒,手掌狠狠地垂向床面,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恢覆的内力的震慑下他身下的床榻瞬间四分五裂,顾槐安一个闪身来到桌边,脸色冰冷地看向那张床。
下一秒,他目光落在那堆破碎的烂木头之下的熟悉衣衫,神色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