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
结，婚？
这两个字在栾见殊的前二十二年，是她一想起来就会嗤之以鼻的动词。
结婚有什么好的。
只会被所谓的纲常礼教束缚，只会亲手斩断于空中肆意翱翔的翅膀，被困住，被拉扯，再被伤害，在余生中舔舐着永远不会结痂的伤口。
简直是，自掘坟墓的一种方式。
可是，当亲耳听到这一丝美好从何知渺嘴裏说出来，她心裏莫名其妙地设想了一下。
她还会像现在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用担心家裏的地面会不会干凈，不用为了他而放弃说走就走的畅快旅途。
也不用，费劲地去理解一般小男生因为跟伴侣分别太久而别扭的幼稚心思。
所以，有些顾虑，她根本不会有。
还蛮神奇的。
栾见殊弯了下唇，心想。
遇上他之后，好像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变了。
“结婚？”
往心腔裏灌了口气，这两个字又被重覆一遍。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栾见殊眨动着魅惑的琥珀清眸，眼睫半垂，偷偷躲了下对面焦急等待着的视线，意味深长道：“你就想跟我结婚了。”
关系……
其实近段时间，她确实认认真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同何知渺的默契，就好比在接吻时，她没躲，他就知道这次可以和她纠缠得深一点。
包括前段时间在八楼的卫生间裏，也是因为自己的一再允许，唇舌被彼此冲动疯狂地吮麻，洗手臺上的瓶瓶罐罐在津/液交缠中都被一股脑地挥倒，直到两人均战栗着乱了呼吸，那场快要收不回的缠绵才戛然而止。
但是，明明白白的两个人，就关系问题，还真没坐下来好好讨论过。
另一边，何知渺想起一年前那场不知道在她这儿被叫做什么的告白，张了张嘴。
“我的错。”
他知道栾见殊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就算，我还在单方面追求你的关系。”
他看向屏幕裏的人，神情认真到没了一点儿方才的狂傲跟过分。
栾见殊觉得今天这场对话该停止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才好，便保持着沈默。
何知渺想了想，抬眸看了一眼，决定先不把他从高沈东那得来的消息告诉她。
他喉结悄悄划了下，却又不想挂断通话。
毕竟之后大半年，他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一次能像今天这样，闲适着跟她多聊几分钟。
他喜欢的女孩子是工作狂，他不想耽搁她追梦的脚步。
“宝宝。”良久后，何知渺说了一句。
栾见殊乖顺地应：“嗯。”
“那你不能喜欢上别人。”
何知渺定定透过狭小的屏幕看她，唇线下坠着，可怜巴巴地说:“在我见不到你的这段时间裏。”
栾见殊睫毛扇动着，整个人也蜷缩成小小一团，在头顶上照下的昏黄光晕中，温暖地散发着直冲大脑的致命吸引力。
她弯起唇角，歪着头，傲娇地悠悠吐出几个字：“那可不一定。”
何知渺笑着看她演，但眉宇间的小生气还是统统表现出来。
瞥了眼他这样像是恼怒、又没那么恼怒的可爱表情，栾见殊颤动的心弦登时被重重扯了下。
想告诉他。
想让他松一口气。
想亲手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
十分冲动地，她两手握紧手机，对着摄像头浅浅亲了一口，又去悄悄望他，轻启唇舌，说。
“我只喜欢你。”
随后，叮——
屏幕默默呆了一会儿变成黑色，何知渺眼眸依旧楞楞地盯着。
他人生中有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第一秒就非常没礼貌地不想挪开眼，第一次庆幸有一个正经由头可以留下一个珍贵的电话号码，第一次在躁动不止的观众席上仔仔细细扫过每一排座位仅用来寻找一个不可能到来的身影。
第一次没对爷爷下发的私人任务打从心眼裏的排斥，第一次体会到或许自己的好感落空了的不知所措，第一次不要脸地不想松开对一个女生的怀抱，第一次疯了似的在辗转反侧的深夜裏问自己为什么她哭起来也这么美。
还有现在，他第一次，从钟爱的女生嘴裏，听到她主动说出的“喜欢你”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