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
盛夏的夜晚甚是清凉，烟火气漫漫升空，耳边弥漫着爽朗笑音与放松舒适的闲谈声。
栾见殊今晚穿了件特别接地气的大裤衩，正有些拘谨地坐在油水滋啦的烧烤炉前，手掌托着一边脸颊。
而她对面，是大喇喇敞着双腿、正在翻转肉串的荆阑。
“荆少闲情逸致，但也请照顾照顾我这个失业社畜的脆弱心理吧。”栾见殊从他手裏接过颜色烤得正好的几串，随便抽出一根往嘴裏送。
“你呢，就是太久不下凡了。”
荆阑一连串操作，熟稔得仿佛在这打了一个暑假的工。
他拿起一把新的肉串，均匀铺到下层炉子上，紧接去翻动那些烤了一段时间的，挺不满地说：“我特意约你出来吃串，你还非得穿得板板正正，多没意思。”
“是。”栾见殊上身勉强遵循荆少要求，穿了件休闲白t，但下面裤子实在大得不合时宜，一点儿都不漂亮，以至于她根本不想给他好脸色，还要阴阳怪气，“所以我说您厉害，给我买件衣服像要了你的命。”
“五位数了，大小姐您还想怎么样。”荆阑夸张地伸出手指，蹙眉看她，“你以为搞互联网很容易赚钱？”
“那你还不是从我这儿抽了一大把油水。”
嘟囔完，也不等荆阑反驳，栾见殊抽出张纸擦干凈嘴巴，就伸出了手，“我要的东西呢？”
“……无情的资本家。”
吐槽了一句，荆阑朝放在他脚边的背包裏努了努下巴。
他正忙着让肉串翻面，也没手。
栾见殊把黑色背包打开，看到裏面的文件夹鼓鼓囊囊。
她动作一顿。
一时。
又有些犹豫了。
註意到她反应，荆阑一边尽情地撸着串，一边笑了下，打趣她：“怎么？不敢看啊？”
栾见殊无措地皱了下眉，心说敢看是假的，不相信也是假的。
高沈东这个人。
多的是她不敢想象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栾见殊直接把背包拎到了自己身边。
她将厚厚文件夹放在腿上，刚要打开第一页，荆阑出了声。
“回去看吧，你好不容易和我出来吃顿夜宵，总不能让你生着一肚子闷气回去。”
栾见殊落下眼睫，语气近乎没有起伏，她重重地呼出口气，道。
“你就告诉我一句话。”
“嗯。”荆阑往嘴裏扔了个毛豆，也没等她继续问，就像预料到了似的，言简意赅地回：“多，也严重，你根本不可能想到。”
几个词串联起来的语句已然让栾见殊有了心理准备，她松开手，重新将背包合上，垂着指尖放到一边。
“还有件事，我觉得最好让你心裏有数。”
栾见殊话都不愿意说了，她心想还能有什么事。
“最近试图想跟你……发展关系的那位小少爷。”斟酌了会儿较为合适的形容词，荆阑看向瞬时沮丧下来的她，好心提醒，“对你的事情过于上心了，你要留意些。”
“试图发展关系？”
栾见殊对这提示感到莫名其妙，她一脸不解，荆阑不留情面地戳破她。
“你，迟早得在他手裏翻车。”
“你说的是我楼下那位？”栾见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懒散的态度挺无所谓，“但是呢，我还挺喜欢看他这样子的。”
想起明天晚上即将展现在眼前的好风景，她微微一笑，唇边笑意渐渐蔓延至脸颊，语气意味不明，瞳孔却闪，“因为，有趣。”
次日，栾见殊紧锣密鼓安排了跟两家经纪公司的会面，直奔主题地商谈最后细节。
她现在心裏差不多都有数了。
在键盘上敲下“行帆”，栾见殊仔细在脑子裏过了一遍她从各个当面了解到的信息。
然后把这两个字，挪到了最下面。
微信适时发来一条消息。
她打开看。
【别跑：快九点了。】
淡然将手机放到一边，栾见殊继续敲没打完的内容。
须臾后，她确认一般从头到尾浏览一遍，合上笔电，起身，朝门口走，边打字：【这就来。】
带过门后，手指刚要触碰电梯摁键，就见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正在维修的符号。
这么不凑巧。
栾见殊转身往楼梯走，一边想着还没确定下来的工作，一边打开楼道门。
紧接。
当场呆住。
忽而侵袭大脑的眼前，由九楼至八楼的冰凉扶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装上了一片彩色灯串，正不遗余力地规律闪动，宛如点缀着深沈漆黑的幽静夜幕。
生动又惊喜。
栾见殊眨了眨眼，一下没反应过来。
楼梯间因为她的到来而亮起的那盏光源毫无征兆地熄灭。
然丝毫不停的小光点像遇上钟意的人一般，愈加兴奋动情地，缓缓散出源源不断的滚烫与温热。
照亮她向他走去的路。
顿了几秒勾起唇，栾见殊一边在璀璨的光影中，向下挪动脚步，一边弯着指尖轻轻点动身旁泛着银光的栏桿。
等到了尽头收回手的那一刻，她觉得心臟深处似乎被一股不知名的力戳了下，心口也跟着开始犯热。
挺有招的。
她在心裏对何知渺的这一行为，是这么评价的。
出了楼道，栾见殊抬手敲了敲厚实房门。
手机在这间隙来了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她刚要打开看，视野裏倏地出现个被光笼罩的人影。
摁灭屏幕，栾见殊放开微蹙的眉梢，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