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一时半会的说不清楚,晚上再跟你说。”胤禔捏捏他的耳朵安抚他。
胤礽其实是有些惊讶,虽然索额图伪装得不错,但胤禔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似乎是有些失态的心虚的,和他打了几十年交道深谙他性子的胤礽几乎一眼就看了出来,莫非当真被胤禔说中了不成?
日上三竿之后,胤禔抱着满腹心事的小狐貍出去遛马,胤禔在胸前挂了个大口袋,把小狐貍往裏头一搁,就带着他出了门,样子十足滑稽,胤禔却半点不顾路过兵卒诧异的目光,拉了马就出了军营,满脸都是笑意。
离军营不远处是个山谷,有小瀑布有溪泉,绿荫环绕,山清水秀,胤禔把胤礽放下地,胤礽蹿到水边,脑袋伸进清澈的泉水裏蹭了蹭。
好冰。
小狐貍一个哆嗦,下一刻,就被胤禔一手捞了起来:“太子爷悠着点,这裏泉水冷。”
胤礽懒得搭理他,甩了甩脑袋甩去毛发上沾上的水珠便就趴下身,不动了。
胤禔嘆了嘆气,抱着他直接在一旁草地上躺了下来,胤礽无聊地踩着他的肚子从这边翻到那边,再从那边翻到这边,胤禔由着他去,也不阻止,只漫不经心地与他说起了话:“你说,当皇帝到底有意思吗?”
——没意思你挤破了头地跟孤抢?
“从前,确实有那个想法,后来看看汗阿玛再看看……觉得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即使能掌握生杀大权,很多时候也还是身不由己,还不如早点回家种田栽花,过些清闲日子,还能活长点不是?”
胤礽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他,胤禔说得很淡然,似乎还当真就是这么想的一般,一时间迷糊的那个反倒成了胤礽了。
“小狐貍,要不我带你远走高飞吧,你也别去想着抢回皇太子的身份了,我也不要这个皇子身份了,我还有些私房钱,在外头也有些买卖,也够你挥霍,我们去江南过些舒心的好日子如何?”
“……”
胤禔低下头,见胤礽傻楞楞地看着自己,笑了:“小狐貍,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啊?”
“吱吱……”
——谢了你,你自个一个去慢慢享受吧。
胤禔再次嘆气:“小狐貍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胤礽踩着他的肚皮再次打了个滚,不是他想不开,是他就算要放弃也不是眼下这个情况,他不能一辈子都这么依附着别人过活。
算了,知道胤礽不是那么好说动的,胤禔也便没有再说下去,慢慢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了,睡了一整天的胤禔才精神抖擞地醒了来,旁边是已经饿得饥肠辘辘愤怒地不停挠他‘吱吱’直叫的小狐貍。
胤禔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会儿是彻底痛快了,一手捞起胤礽:“走了走了,别闹,回去就餵饱你。”
半个时辰之后,胤礽坐在桌前几乎狼吞虎咽,一面没忘了怒瞪同样把筷子伸过来的胤禔。
“太子爷,你是饿死鬼投胎的不成?”
“你好大的胆子,从前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饿孤一整天。”
“唉,那不是爷睡死了嘛,”胤禔不好意思的解释,又低声嘀咕:“谁让你夜夜都这么折腾爷。”
胤礽冷哼,根本懒得揭穿他的猥琐心思。
吃了个半饱,胤礽才放慢了夹筷子的速度,慢慢问起了他:“现在说吧,索额图到底跟假太子做了什么?”
“哦,索额图命了督办粮草的户部侍郎阿尔拜故意拖延,在粮草中掺杂烂糠交给于成龙,于成龙匆忙之下也顾不得仔细验收,就这么押着那些糠米上路了……”
胤礽诧异之下追问道:“他们要做什么?!假太子不会这么大的胆子连军粮也要吞吧?!”
“当然不是,”胤禔笑着摇了摇头:“爷估摸着,是假太子要索额图这么做的,为的是彻底断了大军后备粮,如此,等到皇上深入敌军腹地却又无粮维持后继,到时候我军只能任人宰割,混乱之中,即使皇上有个三长两短,也就不是稀奇事了。”
“他还想弒君杀父谋朝篡位不成?!”
胤礽震惊之下快把手裏的筷子都给掰断了,胤禔拍拍他的手安抚他:“自然不是,假太子没那么大的胆子,而且这事也不定能成,只要皇上行军的速度一放慢,等到于成龙送来的粮食到军中发现出了问题,当下就折返那个时候还没到阵前,便就不是大事。”
“索额图这个该死的老糊涂。”胤礽咬牙切齿,他就不信索额图会想不到这么做风险到底有多大一个不小心就得诛九族,十之八/九他就是受了假太子那厮的蛊惑:“所以之前他听闻噶尔丹借了六万俄罗斯火器兵就力劝皇上回去其实是在做戏?其实是激将法激得皇上更加下定决心亲身前往阵前杀敌?”
“大概吧,假太子跟索额图说,即使事情没成也不是大问题,就推到于成龙和户部官员身上,说是他们扣下军粮中饱私囊便是,他会妥善处置好不会惹祸上身,索额图才答应做这事,不过话又说回来,前回于成龙运军粮也没有在皇上规定的时间内送到,也因此耽误了军机,太子爷,难不成你也做过同样的事情不成?”
“于成龙根本不是孤的人孤如何能左右他!那是他自己磨蹭才耽搁了时候跟孤一点关系都没有!孤没有那么糊涂!”胤礽说完又猛地瞪向了胤禔:“前回?什么前回?你在说什么?!”
“这个嘛,”胤禔眨了眨眼睛:“你得去问阎王老儿了。”
胤礽愕然,这下彻底怒了:“你给孤把话说清楚!”
胤禔偏偏扯开话题:“其实倒也不用太担心了,假太子根本不是想谋朝篡位,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他其实是想挖个肯让索额图跳下去,除了索额图。”
胤礽闻言越发诧异:“除了索额图?”
“嗯,”胤禔点头:“在于成龙运着那些烂糠上路四五天之后,他就派人去将之招了回,说是发现军粮出了问题,然后一面写折子上告皇上揭发索额图,说是已经查清楚是索额图指使侍郎阿尔拜调换侵吞军粮,如此皇上便不会认为这事与他有关,还会觉得假太子他是大义灭亲,到时候就算索额图说是假太子指使的也是百口莫辩,不单皇上,满朝文武又有谁会觉得是太子爷要除掉索额图呢?”
胤礽的眼裏泛起了冷意:“原因呢?”
“很好理解啊,第一,怕索额图发现他是个冒牌货,第二,接手索额图的人脉以后做事还不用顾忌他们家他想怎样就怎样了,不过依着爷看,其实他都是听了庆覆那厮蛊惑的。”
胤礽冷笑,果然是这样,佟家一贯就跟赫舍裏家不对付,假太子跟庆覆走得近,被他蛊惑个几回会生出除去索额图的心思倒当真是不奇怪,而且,这样的主意,十之八.九也不是假太子自个想出来的。
“庆覆是老四的人啊……”胤禔轻嘆道。
“孤-知-道。”
三个字一字一顿,说得几乎咬牙切齿,这事背后的主使就是胤禛没跑了,然后胤礽又一眼横向胤禔:“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假太子又不是你,要在他身边安插一两个人,打听点什么能有多难。”胤禔说得理所当然。
这倒也是。
“不过你放心,假太子送来的折子在半道上爷已经派人给拦下了,送折子的人也给料理了。”胤禔说着从袖子裏抽出那庆覆代笔的以皇太子的名义写的揭发索额图的奏折,递给胤礽看。
胤礽只扫了一眼就扔到了一旁,胤禔又说道:“没了这个折子,事发之后皇上再追查起来牵扯到索额图假太子也同样脱不了干系,他为求自保自会叫人出来顶罪,倒是不用担心。”
胤礽猛地站起身,拿了那折子转身就往帐篷外头走,胤禔赶紧喊住他:“你要去哪裏?”
“去见索额图,”胤礽说着又转回身,对胤禔道:“你给孤在这好生待着,孤一会儿回来再与你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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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曝身份
出了帐篷,胤礽微低下头,帽子遮住了近半边脸又外头一片漆黑只有巡逻兵的火把,倒也没人註意到他,只当他是胤禔身边伺候的奴才,一路去到索额图那边是畅通无阻。
耳朵藏在帽子裏,尾巴缠在腰上有宽大的衣服遮着,一时半会地还露不了陷,胤礽满意。
索额图正准备歇下,听闻人进来禀报说是大阿哥身边的内侍要求见他,只当是来帮胤禔传话的,重新穿好了衣裳就传了人进来。
胤礽低着头进门来,索额图没有在意,帐篷裏本也就没有其他人,一直到胤礽抬起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索额图微一愕,当下就失态地举起了手,惊恐地指着他:“你……你……你……”
“孤什么?”胤礽的唇角勾起,徐徐道:“索额图,你好大的胆子。”
索额图赶紧收了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就这么直直往前栽倒在地跪了下去,然后又迅速反应过来不对劲,平覆住心下惊涛骇浪一般的震惊,喝道:“你是何人!胆敢冒充太子爷!你好大的胆子!”
“索额图,你是老眼昏花了不成?连孤都不认识了?”
“放肆!太子爷如今在京裏监国又怎会在这个地方!你到底是何人?!”索额图高声质问着,继而又想起方才进来禀报的人说来的是大阿哥身边的近侍,当下就觉着自己明白过来了,这会儿脸都绿了:“你是大阿哥的人!是他让你冒充太子爷的是不是?!你们想做什么!你们都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索额图你给孤歇口气吧,”胤礽没好气道:“你觉得孤是假的吗?”
“当然……”想说‘当然是’的索额图对上胤礽镇定自若的眼神和嘴角若有似无的讥讽笑意,又一下子噎住了,不论是长相、身量、神态还是声音、语气,面前这人都跟太子爷太像了,外表可以伪装,但这种不自觉间高傲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王者气势,要说个普通人,许是还当真装不出来,但怎么想,索额图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就又改了口:“太子爷不是在京裏吗?”
“京裏那个是假太子,”胤礽道:“他陷害孤,冒充孤,孤好不容易才捡回条命,今日才能在这裏与你说话,你信还是不信?”
索额图看着胤礽不加掩饰泛着冷厉的双眸,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我……我不信,这怎……怎么可能……”
“从大概一年前起,他就开始冒充孤了,孤被奸人所害流落街头,后来被人给救了去,从此寄人篱下,在宫裏作威作福享尽荣华的那个不是孤,不过是个跟孤长得一模一样的冒牌货罢了。”
索额图惊恐地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着胤礽,似乎是在评估他话裏的可信度一般:“既然你说你才是真的太子,为何不去与皇上说?为何不直接弄死了假太子取而代之?”
“假太子身边那么多人护卫,要弄死他谈何容易,至于皇上,”胤礽撇了撇嘴:“孤与他说也得他信不是,贸然说了,他若是不信,以为孤是想冒充皇太子,砍了孤呢?那冒牌货既然要冒充孤,想来是做了准备的,孤的事情一定知道得一清二楚,要唬住皇上也未必不是件容易事。”
胤礽没有明说他其实是被夺舍然后附身在只狐貍身上再修炼成精,这么说指不定就被索额图叫人拉出去乱棍打死了,太过匪夷所思的事情,连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当然也就懒得去与外人说。
索额图心下惊骇,不敢信又直觉觉得面前这个不是假的,一时间犹豫不决,然后又猛然想起阿尔吉善最近时常抱怨的,说是太子爷跟换了个人一般,对他们爱答不理,人也变得怪怪的,从前他是没在意,如今再想起来,难道当真是……?
胤礽看他脸色一下一个样,似乎是心裏挣扎得很,心下好笑,说道:“索额图,还当真要孤揭穿你不成?”
索额图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想说什么?”
“两年前皇上巡幸畿甸途中召你上车议事,当时龙辇裏只有你,孤和皇上,因为时间长了些,你尿急却不敢说最后尿了裤子御前失仪,是孤帮你请罪求情皇上才没有责罚你也没有宣扬出去,三年前你在城东买了座四合院养了个八大胡同的清倌儿后来被你家母老虎发现,还是孤帮你扛下来说那是孤养的人才平息了事端,四年前你家大儿子格尔芬刚收的小妾被你借醉给糟蹋了差点闹到父子反目,也是孤帮你们调解,拨了个孤身边最美艷的侍妾赔给格尔芬才让他消了气……”
索额图的脸都绿了,胤礽翻出来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琐碎往事,偏偏都是他最尴尬最不能对外人言的,听到后面人已经跪到了地上去,痛苦求饶:“太子爷您别说了,奴……奴才知错了……”
——再不认错孤还能给你翻出更多来,哼~
胤礽冷哂:“你现在相信孤是真的皇太子了?”
索额图点头如蒜捣:“相信!再不敢怀疑!”
“那好,孤问你,那个改挨千刀的假太子到底私下裏吩咐了你做什么勾当,你都给孤从实招来!”
听胤礽提起这个,索额图一个哆嗦,想起假太子要他做的事情,当下吓得脸都白了,支支吾吾却不敢说:“他……他……”
“他要你断了大军后备粮,等到皇上深入敌军腹地之时再行刺杀皇上是不是?”
索额图匍匐在地,连连请罪:“奴才糊涂!奴才糊涂啊!奴才都是听了那假太子的蛊惑!奴才也不想的啊!”
“你确实是个老糊涂虫,”胤礽把袖子裏的折子抽出来,扔他面前,没好气道:“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都是什么!”
索额图疑惑地捡起折子,浏览了一遍,这下脸色更是白了红红了白,好不精彩,片刻之后,惊恐地抬头看向胤礽:“太子爷,这是……?”
胤礽冷笑:“这是那个假太子准备呈给皇上告发你的折子,孤给你拦下来了。”
索额图稍一想就明白了这裏头的事情蹊跷,当下三魂吓得没了七魄,胤礽道:“假太子想除去你,若不是孤来与你说,你现下还糊裏糊涂地由着他牵着鼻子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索额图彻底懵了,怔楞了好半响才慢慢回过神,恐慌地看向胤礽:“太子爷救奴才!太子爷救奴才啊!”
“你放心,”胤礽越发没好气:“折子拦下来了假太子这回不能拿你怎么样,要不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不过下回就……”
“奴才去把太子爷您的身份告诉皇上吧!奴才去跟皇上说京裏那个是假的您才是真的奴才给你做证!”
“不行!”胤礽大声打断他,然后低咳了一声以掩饰失态:“总之,现在还不是时候,孤的身份,暂时不要暴露得好。”
索额图迷惑不解:“为何?”
“孤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胤礽不耐烦了:“你问那么多干嘛?你给孤听清楚了,孤的事情决不可向外透露半句!要不孤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会。”索额图吶吶,实在想不通胤礽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还有你也给孤好自为之,假太子那裏,面上还是得恭维着他,不过他的一举一动都得给孤盯牢了,有半点风吹草动,都即刻来禀报给孤。”
“奴才要到哪裏去找太子爷?”索额图终于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太子爷您说您被奸人所害然后被人救起,救您的人……是谁?”
而且胤礽突然出现在军营这个地方,怎么想都很奇怪的吧?
胤礽被他这么一问倒是突然尴尬了,这时索额图身边伺候的小厮进来,低声禀报:“大爷在外头,说是天晚了,请相爷您将他的人归还。”
胤礽无语地暗暗翻了个白眼,索额图再次惊诧地看向胤礽,是了,想起来了,方才胤礽进来的时候禀报的人就说是大阿哥身边的内侍。
胤礽看着他贼溜溜的探究眼神,冷哼:“下回有事直接去找大阿哥。”话说完转身就走了。
好半响过后,索额图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拍拍自己左边脸,再拍拍右边脸,疼,当真不是做梦。